经过这么一闹腾,何秀英和吴训达的事,算是人尽皆知了。
这几天,作为亲戚的满仓他们,都没脸出门。
满仓坐在客厅,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难道,他伤神费脑,苦苦打拼,好不容易让日子好过点了,就真的成了周围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自从他盖了新房,那些麻烦就接踵而至。
先是盖房时被偷东西,施工队报名被人放了鸽子,接着是志远出生被人在枕头旁边放针。
在给县中学盖楼时,又遇到了吕强和高伟这两个障碍。
一桩桩一件件,满仓记得清楚,一个都不敢忘。
他害怕要是自己忘记了过去,未来的某一天,别人再给他挖好了坑让他跳,他还是会毫无知觉进了别人的圈套。
人,总得吃一堑长一智吧。
就说村里人,有几天心情好的时候,见到满仓有说有笑的。过几天,家里遇到个屁大点的事,都得在自家院子里内涵满仓。
骂他是村里的烧包,有两个臭钱连祖宗都快不认了。
唉,怎么说呢。满仓听到了,只能一笑了之。
施工队的一部分工友,一看今年满仓还没揽到工程,他们挣不到钱,就在背后说起了满仓的坏话,丝毫不知道感谢人家。对他们在困难时期满仓伸出援手的事,只字不提。
要不是满仓和玉安忙前忙后,组织大伙去干工程,村里很多人家别说过日子了,怕是烂账都还不上了。
再说这次吴训达和何秀英的事又扯到了他家,令满仓十分恼火。
虽说吴训达的本意不是要绑架志远,可仔细想想,下河村,甚至是周边村庄,究竟还有多少个吴训达?
一想到这儿,满仓就恨不得立马揪出那些人。
他们一家人在明处,嫉妒者在暗处。人家可以失手一万次,但他的桂英呢,他的志远呢,他老爹呢,他们一家人一次都不能失手啊。
“满仓,过来吃点东西吧,你坐那儿一天了……”
桂英心疼满仓,知道他在为一家人的未来苦恼。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后窗户的玻璃被人砸了。
好啊,现在这帮人胆子大到白天就敢干坏事了?
真不敢想象,在满仓不在的日子里,桂英和孩子、老爹、丈母娘,都是怎么熬过去的。
满仓追出去,砸玻璃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老王头这次也气着了,站在巷子口就是一顿狂喷,和他往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风格截然不同。
“我们老王家咋着你们了,看我们这么不顺眼?你有本事砸我儿子的玻璃,咋就没本事也去盖楼住。你别叫我抓着,要不然别看我老汉年纪大了,打你个屁滚尿流还是不在话下。我看,你们这种人就是屎壳郎端尿盆,不晓得天高地厚……”
“好了,爹,别骂了,外面热,回去吧。”
满仓见他爹骂够了,就劝着让老头回屋歇息。
这是满仓挣钱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
“桂英,你说我们一家人追求好生活有什么错?”
满仓眼含热泪,向桂英倾诉。
明明他就在家人身边,可就是保护不了他们。这种无力感,真的能够击垮一个人的自信。
这会儿,何富贵也正苦恼呢。
经历了进才被绑这件事,他这个当舅舅的对教育孩子也没了方向。
最近,他无数次在心里暗示自己,错不在他,也不在孩子。错的是吴训达,是他姐何秀英。
可越这么想,何富贵就越后怕。
万一,吴训达绑架进才那天,何秀英阻拦不了,让他得逞了怎么办?那他这个当舅舅的,岂不是成了伤害外甥的罪魁祸首。
进才看着舅舅成天唉声叹气,小心翼翼走过去,一个劲对何富贵说着对不起。他应该早点回家,他不应该跟着舅舅和有才去学校。他更不应该为了把有才比下去,就去偷人家的猪草。
徐春菊每天都变换着花样做饭,蒸花馍、做各种面条。
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排解何富贵他们心中的一些苦闷。
她十分清楚,无论是满仓,还是何富贵,最近都在被消极的情绪左右着。
比起这些忧虑,现在还有个同样重要的事摆在满仓面前。
施工队自从去年做完了县中学教学楼的工程,就一直没接到新活。眼瞅着都快秋收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玉安带着人贴过小广告,给他们施工队做宣传,效果微乎其微。
满仓也去附近村里看过,没有人家盖新房。
“那施工队又要散了?”
满仓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看看旁边的玉安,此刻也正在思虑,看样子他也不想解散。
他们都想搞好施工队啊,可奈何接不到新活。该想的办法都想了,结果就摆在跟前。
想当初,我们的满仓,是多么信心满满。可现在,他正被不好的情绪左右着,自己也没了头绪。
放弃吧,只要解散了施工队,你王满仓就能不用再为几十号人的饭碗发愁了,人家的生计也就跟你没关系了。
满仓低着头,但眼睛里,满是希望。
“不行,不能解散。玉安哥,我这几天就去找牛校长,看他有什么工程。”
满仓和玉安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们,至少要向自己证明,他们是不会畏惧困难的。未来的路,一定有一段是属于他们和家人的。
“好,好兄弟!”
玉安嘴角上扬。他明白,越是在这种艰难时刻,就越不能给兄弟拆台。
不管施工队的工友们如何诋毁,不管村里人怎么造谣,他,刘玉安,都要坚定地和他的挚友王满仓,站在一起。
“满仓,你快去看看,志远他发烧了。”
桂英慌慌张张地在二楼喊满仓。
满仓一听,和玉安都跑上楼去看志远了。
“孩子是细菌感染,你们都给孩子吃什么了?”
听着大夫的诊断结果,满仓和桂英都愣住了。
好好的孩子,怎么会细菌感染呢。
桂英让满仓别吵,让她想想。
“哎呀”,桂英一跺脚,她想起来了。
“早上我带志远出去转,碰上好几个人,都围过来问志远怎么样。我还纳闷呢,这些人一向不关注志远,怎么今天忽然就一起过来问。”
“她们对志远做什么了?”
满仓抓住桂英的手,让她继续说。
“没说啥,就是准备离开的时候,她们冲志远放了几个屁。”
“放屁?那孩子发烧八成就跟那几个屁有关。小孩子抵抗力弱,经不起那么折腾。”
大夫再次下了结论。
满仓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本来这几天就因为好多事睡不好,现在那帮人竟然开始对一个孩子下手了。
这要再忍了,你王满仓还是个合格的爹吗?
站在医院走廊,满仓的眼神逐渐阴郁了下来。这次,他要让那帮人尝尝,惹怒老实人是什么后果。
志远在医院连续输了几天液,才算勉强恢复。
这几天,何富贵也想通了,与其成天想着怎么教育孩子,不如从他和徐春菊自身做起,给有才和进才树立个好榜样。
从医院回来后,满仓还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
他不能再被这群人裹挟着往前走了。他要带着他的家人,去追求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