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玉安带着马大明、肖浩,来到县城的人才市场。他们要在这里待三天,专门为新的施工队招人。
满仓已经把下河村施工二队也解散了,只留下了几个靠得住的人。
这会儿,他和富贵正要去给新房子装修呢。
前些天,满仓趁着空闲,把全屋的墙面都打磨平整好了,就等着刮腻子呢。
原本满仓是想自己刮的,可实在是架不住富贵一再请求。所以,他只能带着富贵来到了市里。
听富贵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市里,更是第一次踏进环境整洁的现代化小区。
他让满仓拿着腻子粉先上去,自己要在小区里转转。
一栋楼一栋楼看,富贵越看越迷糊。
在他们生活的地方,怎么还有如此让人眼前一亮的住宅楼呢。
最后,小区成功勾起了富贵的自卑心。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会越来越大,大到貌似永远都赶不上的程度。
前些年,他何富贵听信娘的错误言论,整日装出一副混蛋的样子。从小招猫递狗,还惹出过不少乱子。
二十多岁了,一会儿把张三家孩子的鼻子捅破了,过会儿又把李四他家的狗链子解开了……
闹得村里鸡犬不宁,村民们轮流上他家理论。他就耍无赖,扬言要摸人家闺女,吓得村里人一看到闺女出门就跟着。
那会儿,他觉着自己可厉害了,村里人见到他都躲着走。
时间久了,就养成了嚣张跋扈的习惯。
再看看人家满仓,那时候已经拜了师父,学了个糊口的手艺,开始四处挣钱了。
他去满仓新家工地惹事那次,本以为满仓也不过如此。也就是在村里盖个房子,没什么稀奇的。
可上次他刚被放出来,实在是气不过,去满仓家大门口堆农家肥。看着眼前洋气十足的二层小楼,不得不承认,他何富贵第一次羡慕王满仓了。
满仓比他小三四岁,人家都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了下河村第一个住上砖瓦房的人。
如今,人家满仓不仅在村里有房子,还在城里买起了楼房,不久的将来就要住进来。
反观富贵自己,虽说有了春菊的陪伴,可还是挤在姐夫家,照顾他们一家,自己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爹娘留给他的房子,也和其他人家一样,纯土坯房,房龄比他自己的年龄还要大。
别说住人了,就是用玻璃壳子保护起来,估计都撑不了几年。
他现在在满仓手底下干活,按理说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可依旧按耐不住那颗羡慕的心啊。
唉,别说了,谁叫我何富贵之前不努力呢。
富贵在小区里驻足良久,直到他上了楼,满仓才从窗户前走到厨房,开始刮大白了。
富贵刚才的一举一动,满仓都看在眼里。
大家都是男人,他最懂这一刻的富贵。
说悔恨都是轻的。富贵大概已经伤到自尊了。
这也就是满仓不主张富贵来帮忙装修的原因。
这也就是满仓挣了点钱,能买得起城里的楼房了。要不然,他看着现代化的小区,也是如鲠在喉啊。
“富贵,你刮卫生间,我刮厨房。”
满仓想转移开富贵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沉浸于悲伤中了。
可觉醒了的富贵,偏偏就是要迎难而上,刺激自己。
他两眼直勾勾盯着前方。
“不,满仓。你不用给我找台阶下,我实话跟你说,我刚才在楼下受伤害很深。上楼一看,伤害更深了。你看看从窗户望外面,这地方这么好,哪是给人住的,简直就是给神仙住的。”
满仓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富贵,你就别夸我了。”
“这不是夸你,我是在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
富贵揉揉眼睛,继续道:“我混了这么多年,要不是你满仓收留我,让我跟着你干,弄不好现在又进去了。就我前媳妇干的那事,谁忍谁是王八。”
“哎,别啊,富贵。你现在好好的……”
满仓急了,怕富贵受刺激后,做出不理智的事,连忙劝阻。
“哈哈,我知道!放心吧,何富贵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混混了,我也分得清楚好赖。为了那么个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还好,虚惊一场,富贵刚才在逗满仓。
俩人喝了点水,就开始刮腻子了。
玉安这边,他们几个支了个小摊,就等着人来应聘。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玉安他们眼前晃悠一早上了,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在他们的小摊前停下来问问。
“这不成了怪事?”
玉安挠挠耳朵,十分不解。
不过,说来确实奇怪。
以往,人们看到招工的,不管能不能被招上,都会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过来问一两句。
今天,咋就这么反常。不说没有人问,好像逛街的人还有意和玉安他们保持距离。
“玉安,你看要不咱往别的地方挪挪?”
马大明建议玉安,担心是有别的招工的,把人都招走了。
“你这不是异想天开吗,路上这么多人,哪个干活的能把整个街上的人都招走。”
肖浩阻止马大明,认为他的想法不靠谱。
不过,他俩倒是提醒玉安了。
玉安让他俩把摊位往西边挪,他去东边看看情况。
远远地,玉安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里面的人手舞足蹈,像是在看表演。
玉安也好奇,走近一看,原来是姚强。
这小子,施工队干不了,跑到县城卖艺来了。
玉安刚准备离开,人群里的姚强就说大家一定不要被三个招工的男人骗了,那几个人就是骗子。
骗子?招工?还三个男的。
那不就是在说他们吗。
玉安的暴脾气又上来了。你姚强不是胡说八道吗,我们就是正常招工,怎么就成骗子了。
不让你这种混日子的人进施工队,人家就是骗子,那你是什么。
玉安扒拉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上去就给了姚强一拳头。
姚强没有准备,被玉安一拳打倒在地。
“就是他,就是他……”
姚强反应过来,捂着脸对围观的人说。
得,玉安的这一拳头,犯了众怒。姚强一嗓子喊出来,围观的人群就要冲上来打玉安。
人最恨骗子。
一时间,场面难以控制。
而此时的下河村,一场针对满仓家、玉安家、富贵家的狂风骤雨也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