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八月二十日,一场高达一百零五个团参战的战役在华北地区展开,硝烟再次笼罩在了这块破碎大陆。
“哥,要不要启动夜莺”
夜莺小组是胖子直属的一支人数众多的联络小组,这支小组遍布整个华东地区,具体的人数和组织架构也只有胖子知晓,而且这是一直精英级别的秘密小组,就连各区站的站长都不知晓。
“夜莺是我们最后的联络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动”
胖子自从上次和十八集团军的交易之后,居然从最开始的敌对态度一点点转换了过来,估计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可常规的联络信号根本无法被接收”
“那就不要联络了”
“哥,是你教我的以抗战大业为任,也是你告诉我将来不论谁坐的江山,中国人的地,中国人的东西,只能落在中国人手中。
115师的血还没干,120师也刚刚从激战的泥潭中拔出脚,如今鬼子派遣军下辖的两个华北甲种师团,外加八个联队和七个混成旅团,就连被你用毒气弹打残的两个旅团也投入了战斗,哥!鬼子兵的战斗力您是清楚的,他们士兵的军事素养放眼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十八集团军是什么情况您不是不清楚,别说武器弹药,就是物资给养也将近半年没发了,要是不通知他们,鬼子飞机一到,整个凉山公路将会是一片火海……”
看着胖子声嘶力竭的模样,我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我早就将他赶出去了。
“你喊什么?我说不帮忙了吗?”
“哥!怎么帮?”
“你属狗的翻脸这么快”
“不重要”
“这事交给我来办,对了,让你弄的东西弄好没?”
“早就弄好了,到时候会在番禺城外海交给船队,有了英总督的批文和旗帜,没人会去检查这艘运药船,为了掩人耳目,我还特意嘱咐他们在海上的时候遮住所有的红十字旗”
“行,够聪明,这样,你把药品给我分出三分之一,过不了多久,小中一男和岗田肯定会找我”
“哥你这……行行行”
傍晚,山城密电组收到一份绝密电文。
“处长,蓝闪蝶密电”
时隔一月有余,戴春风再次收到我的密电。
“九二五,凉山陷”
戴春风不敢迟疑,当即带着电文告知了石先生,石先生又转交何部长,大批的物资开始紧急撤离。
可从西南运输的国际物资数量庞大,李先生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鬼子也反应了过来,大量轰炸机起飞,可为时已晚,大批的物资早已被转移。
三天后的傍晚,我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司令部,胖子在车上就表现的十分兴奋,就在我不明所以之际,胖子告诉了我原由。
“昨天傍晚,十八集团军的收复了苇泽关”
“苇泽关,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九关的苇泽关,这是三晋门户,也是鬼子煤炭基地的进出重地,确实值得高兴”
“不是不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车站内有八百多名要返回本土的皇派军官和从抽调各部的曹长,这些可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结果被捂在了车站,要不是鬼子壁虎断尾,着八百多精锐就能全部报销了”
胖子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来,上个月下旬,美国刚刚发布了对日扩大禁运的政策,这也惹恼了鬼子,明年年底,鬼子将会进行所谓的珍珠攻击作战,代号虎!虎!虎!
不过这种事当然是越成功越好,只要战火不在我脚下这片大陆上,美日几国就是打个天翻地覆日月倒悬也没什么问题,我反而会拿着美酒边喝边鼓掌。
“哥,顺德楼,我请客”
“呦,这是发财了”
“不是,我偷偷把老爷子的紫玉佛珠给当了”
“什么?你……那可是你爹的遗物”
“没事,反正是自家的当铺,他们也不敢胡来,我估摸着佛珠现在也差不多回到老头子手里了”
“你就不怕…等等,我有主意了,胖调头,咱们把司令部的人都拉到顺德酒楼”
胖子虽然不明白我想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有鬼子会花他的钱,还抢他的菜吃,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没个好脸色。
“岗田君,尝尝这个”
我装作醉酒的模样,宝贝似的从服务生盘子里端过一个小酒壶。
“这是深黑釉酒壶!”
岗田似乎没有注意到壶中的美酒,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手中的明宣德黑釉壶,他是负责后勤的少将司令官,有两样最为喜爱的东西,那就是美酒和古物。
“岗田君好学识哦”
“哈哈,赵君,多谢了”
说完岗田就一把将壶抢了过去。
“哎!这是我的”
“赵君,咱们是朋友,别这么小气嘛”
“不行,你还我”
我装模作样的就要抢。
“别别别,这宝贝别给磕碰了,这样,我和你换”
“那换什么?”
“嗯,我想想,对了,我有一副足利义现的全身甲,和你换”
岗田看我醉丁迷迷糊糊的就想呼弄我,他一定会在我酒醒之前将那套所谓足利义现的甲胄送到我府上,交易完成了,自然就没后悔的余地了。
一夜宾主尽欢,众人都醉的不省人事,一只胖乎乎的肉手迅速从黑暗中伸出,将岗田身旁的黑釉壶给换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醒了过来,胖子肉多,醒酒比我快的多,早早就过来了。
“这什么东西!”
我刚收拾利索,准备出门吃点东西,压一压肚子里的难受劲儿,没想到胖子此刻正看着大厅中的一副铁甲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我哪知道……好像是什么甲,对了,说是什么足利义现的甲胄”
“别出去了,我带了些馄饨和小菜”
胖子一边翻着铁甲,一边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盒子。
“你别鼓捣了行不行”
几口热馄饨下肚,我瞬间感觉满血复活,突然一张叮叮当当的金属摩擦声,我被胖子鼓捣铁甲的声音搅的有些心烦。
“不是,哥你看看这甲,儿怎么越看越熟悉”
“你管他熟悉不熟悉,那个赝品怎么样?岗田可是行家里手”
“放心吧,那个赝品可是清仿的,就连我家老爷子都着了道了,他岗田一个日本人,分不出来”
“那就好,吃些热馄饨,确实舒服”
我正准备收拾碗筷,发现胖子还在盯着那身破铁甲东瞅瞅西瞅瞅的。
“喜欢就拿家里玩”
“我不要,我家有,哦!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在哪里见过了,这是靖海卫的铁甲!”
“什么?什么卫?”
“永乐二年郑和下东洋,到过鬼子那里,怪不得我觉得眼熟,这她娘的就是一副靖海卫的布面柳叶甲,只是被鬼子改了个色,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
“不是,布面是真的,镶嵌的钢甲柳叶不对”
干的漂亮,没想到我和岗田想到一块去了。
“你这腿……不会是你家老爷子抽的吧”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胖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估计是被他家老爷子那拐杖抽的,自己老爹的遗物都敢卖,我看好像是抽轻了。
“不重要”
胖子满不在乎的晃了晃脑袋。
“对你丁胖子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一件事很重要”
“什么?”
“赶走鬼子”
“行,这算一件”
“第二件事,人已经养好了,正嚷嚷着要见你”
陈恭树这小子命真硬,在码头的秘密仓库养了几个月,居然活了过来。
“安排一下,到四号地点会面”
中山码头一侧的棚户区,这里以前是个小村子,后来码头繁华起来以后,村子里的人就都到码头上拜了袍哥,跟着吃碗力气饭,闲暇时间也会驾着小渔船打打鱼,一来养着这门手艺,别到老了身体不行了,力气饭吃不了了,这捕鱼的本事也能糊口。
二来改善改善伙食,要是运气好还能多捕几尾,卖给码头上的外地客也能赚几分酒钱。
此刻的陈恭树正跟着一个老渔翁处理刚刚打到的几尾鲜鱼,生疏的手法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门外汉。
“陈小子,照你这个弄法肉都散了,鱼肉没了鲜气,那还吃个啥”
老渔翁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淞沪战场上,明城陷落前多多少少还能领点抚恤金,明城陷落以后就只能靠着打鱼糊口了。
胖子在接收到回国的命令以后,就潜伏在了明城警察处中,时不时的就会利用自己丁家大少的身份救济救济这些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中了胖子,让他成为了蓝闪蝶小组的高级特工,而这些被胖子救济过来的烈士家属,也成了胖子身后的一张王牌,这些人成分复杂分布广散,几乎遍布明城任何一个角落,正是他们组成了野鸭子小组和夜枭小组,鬼子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老弱妇孺,居然会是令他们夙夜难寐的军统精英级联络网。
“我这手笨的要命,老叔你别笑话”
“笨也确实够笨的,鱼都给你摁的不动了,跟我那两蠢儿子差不多,抓个鱼都能给鱼眼珠子扣出来,白白浪费掉了”
老渔翁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千辛万苦的养大的两个儿子,连个家都没成,结果回来的只有一张薄薄的阵亡告知书。
“老叔,以后我就是你儿子,等家里干净了,我给您养老”
“不了不了,我有儿子,我有两个儿子,怎么能让你给我养老,我年纪大了,只等着有个干净的地儿闭眼,要是能看到明天的青天白日,我老头子也就不怕了,到了那边,也能给儿子说一声”
“老叔你放心,能看到,一定能看到的”
傍晚的时候,陈恭树怕自己弄不好,让老渔翁好好弄了条鱼,然后闭目养神,坐在饭桌前等候。
“不错,够鲜,可惜呀,你陈宁河可没这个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