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客栈闭眼小憩一会儿,他们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
凌星从里间出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嘴里嘟囔:“外面好吵。”
褚北辰正打坐假寐,他原以为是路过的客人,不必计较。但见凌星已经受到了影响,便决定开门一探究竟。双手尚未触及门板,门就被“哐当”一下撞开了。
紧接着出现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头戴黄色高帽,身穿黑色袍子,斜挎方布包,一手持铜钱剑,一手持八卦盘的尖嘴猴腮老者。那老者先是叽里呱啦说了一段咒语,然后又面向褚北辰:“哼,终于找到你了!从京城到历城,我一直在搜寻这股魔气,终于找到了!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铲除妖魔。”
说着,他将铜钱剑放在桌子上,又将罗盘小心地放在布包中,径直走到一桌子旁现场用朱砂和着不知名的红色液体画符。不多时,龙飞凤舞的符纸就成了。他将符纸全部甩向褚北辰。那符纸仿佛自带黏性,挂在了褚北辰玄色外衣上。
紧接着,降妖师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抄起放在桌子上的铜钱剑,对着褚北辰杀来,大喊一声:“妖怪,快快显形----!”
褚北辰双手抱在胸前,任由那降妖师在他身上贴符纸,乱砍乱打。他稍微歪着头,一副看“猴子唱戏”的模样。待降妖师折腾一阵后,才似笑非笑地问:“你表演完了吗?”
降妖师见褚北辰未受到任何影响,心中大惊。狐疑地从帆布包中掏出罗盘。刚一拿出,那罗盘的指针就迅速旋转,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紧接着,“咔吧”一声,坏掉了。
降妖师用余光扫了一下围观的人群,脸上有点挂不住。咬咬牙,决定请帮手。他命随从在隔壁搬来一张八仙桌,靠在墙壁上,摆上香炉,点上香,十分郑重地挂上一张画像,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
身后有人起哄,“怎么还拜上了?你行不行啊!”
褚北辰很想动动小手指捏死这个碍眼的“蟑螂”,但周围人实在太多,360度都有人看着,他不愿人前显法,强压了心中怒火,静观其变。
那降妖师被众人奚落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继续拜。
半晌,还是没有请来帮手。
降妖师有些乱了方寸。以往祖师爷一请就到,今日这是怎么了?周围群众议论纷纷:
“开门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这里住着妖怪,现在呀,我看他倒像个不伦不类的妖怪”。
“谁说不是呢!”
“他这是在自演自话?”
“咱们散了吧,看半天竟是一场笑话,亏得那公子脾气好,要是我,早一巴掌呼上去了。”
“是啊,要是我,就报官抓了这小丑”
“够了!你们不要说话!”降妖师气得直哆嗦,他一边维持着跪地的样子,一边扭着脖子冲身后的围观群众怒吼。
众人一惊,这老头,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趁着大家愣神的空档,降妖师咬咬牙,亮底牌。他站起身从方布包中小心翼翼地找出三根黑红色的粗一些的香,插在已经燃烧殆尽的香炉上,十分恭敬地洗了手,净了脸,又往身上喷了点不知是什么材料的水,而后又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头抵在地上,口中说着:“恳请祖师爷下凡助弟子一臂之力。”
随后,又是哐哐哐的一阵响头。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紧紧盯着那副画像,期待奇迹发生。
众人随着降妖师的眼光看过去,画上是位满头华发,白衣飘飘的老人。画像的纸质已经泛黄,很显然有些年头了。
大约过了半刻钟,屋内忽然起了一阵风。不多时,一白衣飘飘的老者站在了屋中央。
大家定睛一看,这凭空出来的人正是“画中仙”。
降妖师大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祖师爷,您老人家可算来啦。我都急死了!快,快帮徒孙收了这个妖人!”说着,一指褚北辰。
因为有了靠山,降妖师后背都挺直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白衣老者看着情绪高昂的徒孙,面色淡然地伸出手,嘴里说着:“来来来---”
降妖师闻言忙不迭走上前,心想终于有人替我挽回面子了。未曾想,白衣老者忽然高高抬起胳膊,抡圆了,狠狠甩下,“啪”的一巴掌,打得他转了半圈,脸火辣辣的疼。
降妖师顺手捂住被打的脸,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口齿不清,结结巴巴地问:“祖祖师爷,这,这是为何?”
“学艺不精还敢四处乱窜!这公子明明是一个非常正派、非常善良、非常高洁的人,你为何要污蔑他?!该打!该打!”白衣老者面容严肃地教训完自家徒孙后,又满脸堆笑地向褚北辰鞠躬:“老朽徒孙叨扰公子了,还望公子海涵啊。”
褚北辰面皮紧了紧,眼睛眯了眯,冷漠开口:“这就完了?”
白衣老者一眼看到褚北辰身上还贴着符纸,一边点头哈腰忙不迭地道歉,一边快速将符纸揭下来,心中惶恐一片。
降妖师何曾见祖师爷如此卑微?再联想到刚才那一巴掌,他瞬间明白了几分。主动向前,规规矩矩地跪下,将头抵在地面上,十分恳切地求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小的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知错了,知错了!”
白衣老者忙乎完后,也和徒孙跪在一旁,连连扣头,请求宽恕。
围观群众见此,议论纷纷。有的认为这降妖师该受到惩罚;有的认为两个老者都一把年纪就算了。凌星见此,轻轻拉了拉褚北辰的衣袖,很显然,她并不想事情闹大。
别人的话褚北辰可以不在乎,但凌星的话他很在乎----这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俯身看着恭敬跪地的两人,褚北辰声音冷漠的吓人:“收拾东西,滚!”
白衣老者听到后,马上拉着徒孙起身,对着他怒斥:“孽徒,还不快把你这些下三滥的东西收拾干净!”
降妖师一听,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这些东西都是降妖的宝贝,还有些是祖师爷亲手赠予的,怎么竟成了“下三滥的东西?”不过,他可不敢置喙,微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
降妖师不知道的是,白衣老者明着在骂他,实际在救他。降妖师功力浅,看不透褚北辰法力高深,这老者可是修行多年的得道之人,早已窥探出褚北辰乃大魔王级别。别说是他那个不长眼的徒孙,就是他自己,在褚北辰面前也像蚂蚁一般渺小。
原本,他不想现身的,奈何这犟驴般的徒孙用尽手段要让他出来,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跳出来。
因为紧张,降妖师收拾东西时有些手抖,摔掉了几样东西。不得已之下,他让随从帮忙。未曾想,白衣老者上前狠狠踹了一脚:“你还有脸让别人帮忙?!自己打扫干净,打扫不干净的,给我舔干净!”
降妖师苦着脸,只好挥退了旁人,自己收拾。
围观的人见“大戏”落幕,纷纷离去。
那白衣老者见人都散光了,关上门,又对着褚北辰跪下去:“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孽徒吧。”很显然,他这是害怕褚北辰“秋后算账”、杀人无形。
褚北辰考虑到凌星在此,担心泄露魔王身份。遂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半晌没说话。
这是在给老者施压。
白衣老者见褚北辰半天没动静,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继续用头抵着地。汗珠都洇湿了一小块地。那降妖师一见这架势,也随着祖师爷扣头,大气都不敢出。
褚北辰知道,若是不给他们承诺,想来他们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褚北辰终于说出了两人期待已久的话。
跪地的两人赶紧起身,老者连画像都不敢进去了,像凡人一样,弓着腰,踩着小碎步,退着往外走。
刚到门口,褚北辰又喊:“回来!”
两人战战兢兢,腿直打颤,不敢动弹了。
“把这桌子什么的都给我搬出去,看着碍眼。”
两人点头如捣碎,一会功夫就收拾完成了。
离开时,降妖师和白衣老者还不忘为他们关上门,恭敬地再鞠躬。
凌星有些纳闷:“哎,你一个散仙,为什么他们那么怕你?”
“我虽是散仙,到底也来自天界,自然比那些‘野路子’品阶高。”褚北辰胡乱解释一番。
没成想,凌星当了真,还认为他有着极高的位份,只是不肯言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