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欢生得实在貌美,平日里待人都是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冷硬做派,只有看着弘历时是眼含秋水,如穿破冰雪绽放在春日里的第一朵花。
弘历对这种全心全意的对待还是很受用的,他也不是真的厌烦意欢,只是觉得她上辈子的结局过于惨烈,这样的性格磨一磨更好,更适合在后宫生活下去。
至少学会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怎么伺候皇后,怎么和后宫嫔妃相处,别全凭着心意自说自话,自以为是。
这样的人有如懿一个都是够够的了,再来一个,再美弘历也消受不起。
现在看着意欢主动来见他,想来是心里明白了,弘历也就顺势而为,算是接纳。
意欢对别人都是一副冷冷的样子,见到弘历却温柔小意起来。她又能写诗作赋,经常和弘历诗歌相和,因此也算是得宠。
“舒贵人,朕赐你一碗汤药,是避子之用。”
“皇上。”意欢声音哀婉凄切,小鹿一般的眸子里含满了泪珠。
弘历自然选择告诉意欢避子汤这回事,自然也会解释清楚。
“你不懂,皇后生大阿哥时年纪就不大,对身子不好,花了好大力气才养过来,你年纪小,晚些生孩子,才好长久陪着朕。这药是太医按你的体质配的,还能调养身子,对外也只说是坐胎药,告诉你是叫你别多想。”
意欢只觉得心里都叫柔情装满了,亲昵地伏在皇上膝头,更加柔情婉顺。
“你平日也不要老是在屋子里闷着,出去走走,皇后贵妃脾气都不错,有人一起聊聊天,总比一个人强。”
“是,臣妾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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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欢听了皇上的话,只觉得皇上为她思虑周全,不枉费自己仰慕皇上多年。
见天气不错,就带着荷惜一起出门走走,刚走到莲池旁,就看见穿着一身螺青色衣裙的妃子带着宫女,正在赏荷喂鱼。
看衣裳首饰的样式,看起来有点像是嫔位的装扮。
如懿好不容易抄完了宫规,才得空出来走走,明明知道御花园里改动并不大,但还是觉得每走一处都像是新的一般。
菱芝和如懿并不亲厚,因此没有说话,只是捧着鱼食站在一边伺候。
如懿看着这荷叶碧绿如玉,层层叠叠,露珠在荷叶上滚动,犹如一颗颗珍珠,只觉得这样鲜活灵动,池子里的锦鲤,偶尔还会跃出水面,实在有趣。“菱芝你知道吗?这世间的美,是要细细分辨的。”
菱芝道:“奴婢觉得,主子说得对。”
如懿笑道:“若不细辨,便只能看到表相。就像那梅花,远看只觉得冰天雪地寒冷刺骨,只那枝头一点点颜色,实在平平无奇,可只有走近了,才知道梅香扑鼻,傲雪凌霜,自有一番傲骨。”
“娴嫔娘娘这番话倒是深得我心。”
如懿转身,却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气质清冷,容色出众的美人,就是与容貌冠绝后宫的金玉妍比也不落下风。她瞬间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皇上最近的新宠舒贵人。
如懿笑着说道:“原来是舒贵人。”
意欢躬身行礼问安,她与这位娴嫔娘娘只在请安时打过照面,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没想到她也是这般脱俗的女子。
“娴嫔娘娘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意欢,我也可唤您一声姐姐,倒不必娘娘来娘娘去的,听着这般俗气。”
意欢这些天来独得恩宠,如懿心中本有些不快,毕竟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会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宠爱别的女人无动于衷,可见真心的只有她,富察琅嬅高晞月之流,不过都是趋炎附势,逢迎君上的凌霄花。
今日意欢主动示好,她心中的不快倒是都散去了。这宫中无一人与她交好,有点事情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想到此处如懿笑着说道:“意欢倒是心直口快。”
“皇上前几日臣妾一起画画时还说过最爱梅花,却不想今日见了姐姐,姐姐也说喜欢梅花,可见姐姐和我一样心里也都是在意皇上的。今日偶遇姐姐,说话倒是投趣。若来日有空,还请姐姐到储秀宫一叙。”
“那自然再好不过。”
意欢是个才女,如懿也觉得自己是个才女,一来二去两人聊得也算有趣。
她们二人都觉得宫里的女子俗气浅薄,哪怕是皇上夸赞过诗书一绝的高晞月,她们也觉得不过是虚名,只是恰好讨了皇上欢心。
现在双方相遇,才觉得遇上了能说两句话的人。
“本以为宫中的女人对皇上另有所图,不若我这般只因青梅竹马之情思慕皇上,却不想舒贵人,也是个真心人。”提起青梅竹马之情,如懿的眼睛里,满是承载不住的爱意。
意欢暗自惊叹。她还以为满宫里只有自己是对皇上一片真心,其他的女人都不是真心对皇上的,没想到却有一个娴嫔娘娘,也是对皇上一片真心。
意欢只觉得终于寻觅到了知音。她欢喜道:“姐姐,这后宫中的女人对皇上都不是真心的,只有你我,才是真心爱慕皇上。”
如懿看向意欢,面上是带着点苦涩的笑容,感叹道:“真心最要紧。”
两人就这么对上了信号,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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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意欢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自己得了皇上喜欢,今日又遇见了知心人,当真是极好的一天。
“主子,奴婢打听过了,这娴嫔娘娘被打入冷宫是因为谋害亲生女儿,还是时过境迁,大公主苦苦哀求才放出来,咱们离她远着点吧。”
荷惜将安神汤轻轻放在意欢面前,今日遇见的娴嫔,她觉得奇怪得很,老说自己是皇上的真爱,可看她装扮与皇上喜爱的娘娘差得那么远,倒活像个老太妃,女为悦己者容,这也太奇怪了。
意欢不悦地看着荷惜,说道:“如何能背后说人,再说了大公主肯苦苦求情,不正说明,娴嫔姐姐孩子教得好,当时一定是受了冤屈。”
“可是娴嫔娘娘出冷宫这么久,皇上都没去看她。”
“近乡情怯,心里越是惦记,越是不敢亲近。”
荷惜知道和这位只活在自己世界的主子说不清,只好服侍着意欢喝了安神汤,等她睡下,才在心里想着,宫中娘娘们都和气,相处得像亲姐妹一般,可每一个人都和这位娘娘处不来,那不就是这位娘娘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