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人年纪大了,爱念旧。
如懿人到中年居然复宠了,虽然没有意欢那种一连七日翻牌子的盛况,但也能时常见到皇上,伺候笔墨,谈一谈心事。
这日,如懿正陪着弘历一起观赏字画,就看见太后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无论是如今的太后,还是昔年的熹贵妃,在如懿的眼里都是优雅美丽,高贵大方,举止有度的。就连上次科尔沁求娶公主,也只是憔悴了些,可今日看来却觉得她看起来衰老了不少。
“皇额娘怎么来了。”弘历也不怪罪,只是挥退了柳一笑和进忠,李玉在上次走水事件之后,就被以护主不力的罪名,赶到了圆明园,让进忠提了上来。
“皇上,今日听说,姮娖的额驸被达瓦齐害了,那逆贼还要求娶姮娖。”太后也不坐,只是站在那直勾勾地看着弘历。
“确有其事。”
弘历说得轻描淡写,太后却是心急如焚,她龟缩在慈宁宫不就是希望弘历看在她安分守己,偶尔还有点用的份上,关照自己的两个女儿。
姮媞嫁给了理藩院侍郎宗正,那是个优秀的年轻人,姮媞也能时常入宫陪伴,太后以为自己也算是圆满了。没想到大女儿姮娖这里又出了意外,只觉得坐立不安。
“皇上,姮娖是你妹妹,是大清的公主,难道你真的要让她受此屈辱。”大清入关多年,公主再嫁之事几乎没有了,何况这还是嫁给杀夫仇人,更是奇耻大辱。
太后的眼睛充满希冀,只盼着弘历顾念幼时情谊,能将姮娖接回来。
“若能不费一兵一卒,维持与准噶尔之间的和平,也算值得。”
太后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敢相信这么无耻,这么冷血的话居然真的是弘历说出来的,就算他与姮娖不是同母所生,也是自小相处,如何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可现在大清国富民强,咱们还有大炮,还有火枪……”
“皇额娘,打仗就会有伤亡,百姓也一定会受牵连。”
弘历语气严肃,像是已经为这件事下了决定。
太后看着弘历,没想到他能这般狠心。“皇上弃亲妹妹于不顾,可真是天下百姓之福。”说罢就拂袖而去。
如懿看着仿佛从来没被打扰过,还在摆弄那一排印章的弘历,又看着拂袖而去的太后,只觉得该为弘历解忧,否则气病了太后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实在有污皇上的清名。
如懿行礼告退,出去追太后。
“太后娘娘留步。”
太后回头看着最近因为得宠看起来春风得意的如懿,又想了想自己被逼嫁给杀夫仇人的女儿,心里十分不快。
“娴妃有什么高见?”
太后语气实在让人难受,但是如懿并不在意,只说道:“皇上也很是为难,达瓦奇素来与边地寒部亲近,若此时发兵,面对的就是准噶尔和寒部的联军,所以皇上才多有忌惮。”
“你是来劝哀家的?当初姮娖远嫁,哀家心里再不舍也还是送了女儿出嫁。可如今姮娖的夫婿被人害了,哀家只是想姮娖接回宫中安度余生。娴妃也是有女儿的,这点为母之心,娴妃不懂吗?”
如懿笑得淡淡的,心里却觉得十分气愤,太后明知道璟萱改了玉牒,去做皇后的女儿了,又何必来讽刺她,怪不得端淑长公主……
“臣妾自然懂得,只是端淑长公主还年轻,达瓦齐,骁勇善战,有勇有谋,是个不错的人选。”
杀了首领把控部落是骁勇善战,求娶公主逼迫大清承认他的地位是有勇有谋,以前怎么不知道如懿这么会说话。
太后几乎要笑出声来,现在大清是没有再嫁的公主,可女人没了男人就不活了吗?
璟萱都能去外地建工厂,姮娖自幼饱读诗书,机灵聪敏,难道就不能也做点什么?
“当年为保社稷安定,姮娖远嫁,如今还要再嫁杀夫仇人,这是连皇家的颜面都不要了吗?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皇上很是了不起,娴妃你也很是了不起。”
如懿还要再说什么,太后却没有那个心思再听。“娴妃言行无状,冲撞哀家,哀家只觉得回去就要卧床不起了,传哀家懿旨,降乌拉那拉氏为娴贵人,就在这跪上三个时辰,给哀家赔罪吧。”
如懿眨了眨眼,抿直嘴角,面色淡淡地跪下,心里却是十分难堪,这大庭广众之下,宫人往来,侍卫巡逻。
没关系都是为了皇上,皇上会维护她的。
容珮眼看着天色暗下来,心里着急,有心和看着如懿的承翰辩驳几句,当场叫承翰带着的几个小太监按下了。“容珮姑姑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太后这儿,你放心等下雨了,我们就走了,太后宽仁舍不得我们淋雨,你乐意找谁求救就找谁,但是娴贵人不是那等无礼之人,应当不会违逆太后。”
容珮绷着脸,一副恨不得扑过去撕了承翰的样子,但承翰沉浮多年还能在乎这个。
眼见着黑云压下来,承翰甩着浮尘带着几个小太监就走了。只留下如懿主仆。
“主子,我扶您起来。”
“容珮,这是太后的意思,我是妾妃如何能违逆。”
容珮看实在劝不动如懿,便赶紧往乾清宫跑去,可才到门口就被进忠拦了下来。
“放肆,娴妃娘娘还等着皇上呢,你敢阻拦。”
“哎哟,容珮姑姑你可误会我了,娘娘前脚刚走,就有几位大人求见,皇上只留了师傅在里头,我们除了一开始送了茶水就再没让进去。”
进忠姿态挺拔,穿上了红色的锦袍,七分的好看衬得胜过十分。
“皇上说了,有军国大事要商议,谁都不许打扰。”
“可是娴妃娘娘……”
“姑姑说的这是什么话,皇上一字一句说的,就是皇后娘娘亲自来了也不能进。”
容珮还想大喊几声,结果一下子就被进忠捂住了嘴。“姑姑可千万别喊,这咆哮圣驾,干扰政事,怕是连娴妃娘娘都得连累了,姑姑不心疼自己,也得心疼娘娘啊。”
这话实在拿捏住了容珮,容珮只好让一个小太监回翊坤宫报信,让接替菱芝芸芝的缃云缃月,一个去给如懿打伞,一个准备热水姜汤。自己只能在这等着皇上出来。
进忠也不看她,一转身又进了大门。
“皇上下雨了。”
“是啊,还是一场很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