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翊坤宫。
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连头发也被擦干了,只是这膝盖实在疼得厉害,跪在那的时候,只觉得膝盖撞在地砖上,时间久了疼得几乎不知道这膝盖的存在了,现下还是觉得疼得入骨。
“如懿,你受委屈了。”
如懿被弘历那么专注地看着,喝着弘历喂给她的姜汤,跪在那时孤立无援的绝望,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如今姮娖的事,到底是朕有愧于太后,你只能先委屈一段时间,等之后有了机会,朕会给你复位的。”
看着弘历充满愧疚的眼睛,如懿只觉得如果自己不和他站在一起,又有谁能站在弘历的身后支持他,这天底下有谁能理解弘历呢。
“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臣妾就不觉得委屈。”
弘历心疼地看着如懿,又说道:“都怪朕被大臣们缠住了,才没能早点带你回来,太医说你这膝盖到底受了些损伤,还是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国事要紧,臣妾不打紧的。”如懿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哪怕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细微的皱纹,依然不影响她如少女一般的情态。
“朕就知道,你和别人总是不一样的。”
如懿沉浸在弘历的关切里,不止身体是温暖的,只感觉心里也被填满了,真想永远就这么沉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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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最近事忙,得空就会过来看看如懿,就是不能来也会时不时派人来送一些东西。
“主子,你看皇上派人送来一支梅花发簪,真是精致,这花瓣像是会动一般。”缃云看着那支簪子,只觉得比如懿所有的首饰都要精巧华贵。
“主子这么受宠,这几日收到的东西还少吗?看你这眼皮子浅的样子。”缃月也不在意,这些日子从面脂到衣裳布料到金银珠宝都有,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一支簪子晃花了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收到的赏赐里比这些更多的是一些绿梅粉,红梅糕,精装本的墙头马上这类东西,缃月年纪虽小,只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还是如懿告诉她,送礼贵在心意,能遵从收礼物的人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缃月觉得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们还是小姑娘,见到珠宝首饰都要惊叹几分,哪里知道这送来的东西不重要,这送东西的人和情谊才是无价的。”如懿看着两个朝气满满的小宫女,就好像自己也这样年轻一般。
“奴婢还不懂情谊。”缃云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她年轻的生命里,以前只有好好学规矩不被嬷嬷责罚,现在只有好好服侍主子等年纪够了出宫。
缃云憨直,缃月却是个灵巧的,仔细一想就懂了。“皇上待主子自然是真心的。”
如懿听闻,满意地笑了笑,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缃月看如懿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马屁拍对了,可是拍对了也没有赏赐。
不由得满脑子乱想,当初被分来娴妃娘娘宫里做宫女,还挺高兴的,毕竟是高位嫔妃,哪知道来了之后才知道东西六宫都热闹,只有这翊坤宫是个没人烧的冷灶。
娘娘的家族前朝没男人,那尔布大人早年没了,娘娘的弟弟功名不成,学武不成,只有个微末官职。
娘娘家里的小妹也只嫁了个普通人家,连个诰命都没有,连递牌子进宫看自己姐姐一眼都做不到。
因此如懿现在说真情,她心里是有些不屑的,若不是对方是皇上,如懿哪里还能怀抱一腔真情来做妾。以前妃位的份例虽然不低,但是哪里有这么多赏赐。
现在虽说赏赐多,但是面上是贵人,月钱也是贵人的份例,只是还让住着正殿,不知道是什么个章程。
不管心里怎么想,缃月还是卖力干活,又看了缃云一眼,只盼着这丫头可别当真。
缃云也没多想,她娘说过不要心疼男人,男人最会心疼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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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坐立不安,水烟也不抽了,茶水也不喝了,护甲上的花纹,都快用指腹拓印下来了。
“皇额娘稍安毋躁。”
弘历喝了口茶水,嗯,这是把最好的茶叶都掏出来了。
琅嬅看着悠然的弘历,和快把慈宁宫磨出两道沟的太后,只觉得弘历是真能看热闹,前头放出风去准噶尔说自己在犹豫,打算再嫁姮娖,后脚和科尔沁两相夹击,平定了准噶尔,接回了姮娖。
只听见原本紧闭的殿门被推开,永琏带着两个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走了进来,又小心翼翼地关上殿门。
永琏其实觉得自己鬼鬼祟祟的,但是姮娖姑姑归心似箭,也不好大摆仪仗,他带姑姑昼夜前行,只为了早点回来,累死他了。
太后也不等着人行礼,直接奔过来,紧紧拉住一个人的手。
她已经多年未见姮娖,也不知道姮娖变化大不大,她只记得她拉住的这只手上,有她当年亲自给姮娖带上的赤金环珠玲珑镯,是她供在佛前许久,只求女儿平安的心意。
“姮娖。”
“额娘。”
母女两个抱着哭了一会,才平稳了情绪。永琏也不见外,直接往琅嬅身边一坐。“额娘,我都晒黑了,福晋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琅嬅抚摸着自己儿子的脸,是瘦了一些。“元意可不是那样的人,她在家惦记着你呢,你还在这编排她。”
“我就随口说说,额娘可别告诉元意。”
弘历见太后和端淑长公主哭得上头,又见琅嬅和永琏互相关切,只觉得他是个大男人,他就不需要儿子的关心了吗?
“永琏,你这除了你姑姑,还带了谁回来?”
那人掀了兜帽才恭恭敬敬地行礼回话:“臣女厄音珠。”
“这位厄音珠姑姑是大姐夫的堂姑,这次也随博尔济吉特部落跟兆惠将军两面夹击准噶尔,厄音珠姑姑还潜入准噶尔部保护姑姑。”永琏知道寨桑根敦让他女儿厄音珠随着自己进京的目的是让她进宫。
自己也提前传了信回来,一路相处下来这位姑姑生性洒脱,不是难相处的。
皇上太后自然也得了消息,博尔济吉特部出了这么大力,只有这一个要求,有什么不答应的。
厄音珠将近三十岁,年纪实在算不上小了,她有健康的肤色,健美的体态,眼睛明亮而深邃,眼神里是满满的真诚,看起来坚韧又勇敢,有一种草原女子独有的魅力。
太后知道这厄音珠没少出力,心里也感激,便说道:“那就封厄音珠为豫嫔,赐居翊坤宫正殿,皇上你觉得怎么样?”
弘历自然没有意见,便附和了几句。
大家都很满意,母女团聚,兄妹重逢,豫嫔的事就像顺带的,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