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厄音珠和如懿打起来了,不如说如懿挨打了。
毕竟厄音珠体型抵得上如懿一个半,武力一拳能打五个如懿,虽说如懿有容珮和缃云缃月两个宫女,厄音珠只带了一个,但是那一个朵颜一巴掌能把那三个都打得转个圈。
弘历和琅嬅到翊坤宫西偏殿的时候,如懿正坐在梳妆台前,肉眼看得见的地方只有左眼眶上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满绣旗袍袖子上的刺绣都扯开线了。
如懿本就没什么表情,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除了宫女不小心按在瘀青上,几乎没有反应。两个伺候的宫女和容珮看起来也不太美妙,衣服乱了,头发散了,有一个连宫女带的小花,都叫人扯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弘历问了一声,缃云缃月两个宫女,年纪轻胆子小并不敢说话,此刻听了问话,行了礼却不知道怎么说。
容佩倒是想说,可弘历不想听。
进忠见状便上前一步说道:“回皇上,奴才刚才都问清楚了,今日娴贵人见了豫嫔娘娘没有行礼,豫嫔娘娘就出言说了几句。”
“然后两个人起了口角,豫嫔娘娘说娴贵人截她的宠,一把年纪不要脸面,娴贵人说自己与皇上青梅竹马,情谊非常人可比,容珮挡在娴贵人面前,不免对豫嫔娘娘有些冲撞,不知怎么的就有人动起手来。”
事实上是厄音珠觉得自己说了实话,如懿觉得自己受了羞辱,容珮不可能让如懿受侮辱,厄音珠单挑如懿主仆两人,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缃云缃月企图把几人分开未遂。如果不是朵颜怕闹大死死拦着厄音珠,如懿现在估计只能在床上躺平了。
如懿复宠之后,犹如惊弓之鸟,以前总觉得自己稳如泰山,现在有时候那点信心如同烛火一般,被风一吹就灭了。
难听的假话无所谓,就像你说金玉妍长得丑,说意欢没文化,说陆沐萍饭做得难吃,她们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你。但难听的真话就扎了如懿的心窝子,想走又走不了,这才气急攻心,结果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就青了。
厄音珠一见如懿这么脆弱也不好再动手,但是容珮自诩忠仆急着上来护主,连宫里的主位娘娘也不在意,这才被厄音珠单方面收拾了。
容珮这几年年纪大了,脾气更大,老是想动手,虽然多数都会被挡回来,但是这份暴躁一点没收敛,挨了几次罚,还是不忘初心。
厄音珠心里估计还在想,她就是找个麻烦,怎么对面还带碰瓷的。
弘历听了整个过程,有点想笑,如懿对上厄音珠,这不就是小茶杯撞上了青铜鼎,没碎成沫子,都是青铜鼎……厄音珠躲得快。
弘历终究还是没有笑,急吼吼地叫人去传太医,又下令厄音珠禁足一月,翊坤宫众人不得出入。
“皇上,娴贵人也在翊坤宫呢?”琅嬅小声提醒。
弘历想了想接着说道:“那就叫豫嫔每日抄宫规一个时辰吧,如懿啊,此事毕竟也是因你而起,你也一起抄宫规吧,不然你若迁出翊坤宫,就只能去交芦馆了。”
如懿听到的时候,一方面心里觉着皇上还是惦记她的,为了让她不被厄音珠连累禁足,减轻了对厄音珠的惩罚。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刚被厄音珠发了抄宫规,现在作为受害者又要抄宫规,实在心里不快。
“如懿啊,你选哪个呢?这几日你就好好养伤,抄宫规适合你这样喜静的人,毕竟比起翊坤宫来,交芦馆还是小点。”弘历态度温和地说。
离冷宫也更近一点。进忠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交芦馆?那不就离冷宫没多远了?”缃云缃月大惊,一不小心话就从嘴里溜出来了。
交芦馆偏僻,缃云缃月一直在宫里自然清楚,容珮之前是圆明园当差的,进宫后就遇见了如懿,自然不知道,此时表情也不好看。
“这怎么成?”一直在一边的颖嫔大惊,只觉得这差得也太大了。
颖嫔风风火火,也不多话,直接跪地说道:“皇上您如此会伤了蒙古四十九部的心,会让咱们怀疑一直仰赖的天子是不是一位英明的君主。臣妾替娴贵人伤心,物伤其类,也为自己伤心,请您收回成命。”
弘历和琅嬅对视一眼,平时不声不响,这会倒是来劲了。
“你少在这里说糊涂话,回自己宫里待着去。”看着颖嫔这副样子,弘历实在不耐烦。
“皇上宠爱豫嫔,为了她冷落后宫,这样对待娴贵人,岂不叫人伤心。”颖嫔言辞激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弘历实在无语,这都哪跟哪,只好说道:“滚回你的宫里去。”
颖嫔看弘历实在不理他,又看向琅嬅。“皇后娘娘素来有贤名,难道便是靠顺从皇上得来的名声。”
琅嬅还没说什么,弘历几乎要气笑了,只觉得颖嫔像一只烦人的小狗,你没把她放在眼里,不想搭理她,她还非要跳起来追着你咬。
“颖嫔,素日里不声不响,今日竟敢嘲讽皇后,编排豫嫔,以下犯上,那你这颖嫔也不必做了,褫夺封号,降为贵人,就和豫嫔一起住吧,让豫嫔也好好教教你。”
颖嫔大惊,慌不择言。“皇上怎能如此对待臣妾,难道就不怕蒙古四十九部寒心吗?”
“怎么蒙古四十九部什么时候都听你差遣了,你问过豫嫔的娘家博尔济吉特部了?你巴林部不过巴掌大点的地方,朕和皇后有心抬举你,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去过你该过的日子。至于巴林部,朕会派人申饬你父亲。”
弘历面无表情,轻轻松松下了决定,说完就拉着琅嬅就走,也不看巴林贵人是什么表情,直接叫进忠把人送回去。
他真的不太在乎蒙古妃嫔,除了豫嫔,其他的蒙古妃嫔做妃子弄得跟熊孩子进了亲戚家一样,别人客气几分,就蹬鼻子上脸起来,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如今兵强马壮,他乐意念及旧情,礼敬几分,但是若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也乐意帮他们知道一二。
弘历只觉得手背温热,低头一瞧,就看见琅嬅将手附在他的手背上。
“皇上,还有臣妾呢。”
弘历看着琅嬅,看着琅嬅眼睛里温柔的光,只觉得自己被照得暖洋洋的。心里满是庆幸,幸好,幸好这辈子选了琅嬅,两个人互相信任,相互扶持走到现在。
他只觉得有琅嬅在,他就不是一个人,他也是有依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