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丁默邨说完之后,再将这些情报汇总到了一起他的眉头突然紧皱了起来。
将这些零碎的不能算是证据的证据串联到一起。
这似乎并不能证明什么啊!
按照丁默邨的预想,肯定是许立春从某种渠道得知了李图群要抓捕他的妹妹,他才安排人前去阻拦营救的。
可是许立春到底是从什么渠道获取的这个情报呢?
许立春和日本人的关系也就一般,尤其是和影佐祯昭的关系根本不如李图群与影佐祯昭的关系好。
就算是许立春和影佐真照的关系很好,影佐祯昭少将也不会将要抓捕许立春妹妹的情报告诉许立春,以及任何和许立春有关的人。
因为李图群的说辞,丁默邨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影佐祯昭和李图群他们都是在事先就知道要抓的人是许立春的妹妹。
为了防止许立春故意放水,李图群才带着情报处亲自抓捕。
正是因为这种误会,也让丁默邨无法触及到真相。
不过许立春在日本特高课里还是有个相好的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是特高课的课长,她或许可以从宪兵队那边知道情报处领取枪支要行动的消息,但他却无法知道情报处要抓捕的人是谁。
她会不会向许立春通风报信呢?
许立春或许只是知道情报处领枪抓捕的事情,然后再安排行动处的内勤假借打麻将为理由,向情报处的内勤打探情报。
可是情报处的内勤也只是知道最近他们一直都在调查和汪兆铭吵架的女生,她并不知道其中具体的细节。
那么许立春又是如何知道他们具体的路线,又能够精准的进行拦截的呢?
所以说,这种猜测要么是可能性太小,要么就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让丁默邨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将所有的人物,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关系和他的猜测,但很快他又将纸撕碎。
显然这些证据不足以形成可靠的证据链,中间还是有断层的。
或许这个断层可以从其他地方进行弥补。
于是丁默邨又看向了最下面的一摞资料。
黄处长连忙说道:“这是我们调取的所有和钟秋有关的资料,她的学籍档案。
最下面的是许立春的妹妹许中秋的有关资料。”
丁默邨立刻意识到了这才是最关键的证据,于是立刻翻看了起来。
钟秋,公元1923年生人,现年16岁,现就读于国立交通大学附属中学高级中学三年级,上海本地人,家人在淞沪会战中被炮弹波及死亡,其因在学校幸免于难。
许中秋,公元1922年生人,现年17岁,南京人,曾就读于南京市市立一中,南京沦陷之后曾在乡下避难,许立春去年将其与母亲蒋晓云一同接回。
许中秋到达上海之后,曾到国立交通大学附属中学短暂就读,随后其父将其送到香港中文大学预科就读。
这两个人除了人名相同,人生履历完全不同。
甚至他们进入国立交通大学的时间都不同,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那个名叫钟秋的女生,从淞沪会战之前就已经考入了国立交通大学附属中学就读高一,在上海沦陷之后她也是跟着学校一同搬入了法租界,居住在学校的宿舍。
而许立春的妹妹许中秋是去年9月才入学交大附属中学,据说是因为她多次参加社会活动,直接被许家送到了香港去读书。
可以说这两个人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但只有许立春和李翠华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有着什么关系。
钟秋这个姑娘确实命苦,她曾经的家庭在上海也算是小康之家。
前年八一三,日本入侵上海,淞沪会战爆发。
一发炮弹将她的家夷为平地,至此之后钟秋便坚定的加入了学生抗日组织。
去年延安教员发表《论持久战》的时候,钟秋跟着许多爱国抗日的学生,前往了延安。
也就是前一段时间,许立春感觉到许中秋不是个安分的丫头,迟早要搞出一个事端。
于是就想着让李翠华帮忙找一个合适的假身份,让许中秋使用。
李翠华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和许中秋年岁相仿,又在同一所学校上学的钟秋的档案。
接下来许中秋只需要剪一个与钟秋入学档案照片相同的发型,便可以冒充这个钟秋。
反正钟秋自从家里遭到了轰炸之后,便一直忙于参加各种抗日活动,很少到学校里来,学校里认识她的人也基本上都跟着她一起去了延安。
所以许中秋在学校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了钟秋。
丁默邨看完了档案,甚至将两人的照片放在一起仔细的看了看,这两人确实不是同一个人啊!
难不成是他们真的搞错了吗?
不,这些隐藏身份的办法并不罕见,或许只是许中秋顶替了钟秋这个人的身份,而钟秋这个人已经离开了上海。
钟秋这个身份,简直就是完美的被顶替人的身份,在上海没有家人,没有社交,顶替了她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准备。
丁默邨的表情愈发凝重了起来,这个许立春如果没有问题还好,如果有问题的话,绝对不是简单的包庇家人这么一点小问题。
在他的身上肯定还有更大的问题!
丁默邨敲了敲许中秋和钟秋的两份档案,沉声说道:“我想我们的人可以去宪兵队提审一下这个名叫钟秋的女生了。”
“我这让人就去问!”黄处长立刻开始整理材料转身准备离开丁默邨的办公室。
丁默邨突然叫住了他说道:“不,你亲自去问,算了,我和你一起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钟秋吧!她绝对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黄处长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记录的一些调取通话记录的工作,有些为难起来。
“这些事情你安排下去交给其他人调取,通话记录只能是辅助性的证据。
现在攻克了这个钟秋才是最关键的,只要钟秋承认她是许中秋,那么许立春就绝对有很大的问题。
最次都是一个明知或者是纵容家属从事抗日反政府活动!”
丁默邨一边说着,一边披好了外套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