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保没有再继续说后面的话,但是话中的意思,弘历已然明白,脸瞬间黑如墨汁。
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死去的宫女是因为惊吓所致生了病,他又想起来了一个人。
下意识地问道:“死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已经贴身伺候了弘历一段时间,进保又怎能不知道这位帝王的心思?脸色也不太好看,便是声音也低下来了:“回皇上的话,是卫嬿婉。”
“……”弘历瞳孔紧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动了点心思,伶俐聪明的小宫女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是有一丝怀疑高晞月的,但想到月前的那次谈话,他又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贵妃素来是个单纯的性子,之前又不顾身子赶去长春宫为自己的奴才说话,现下又受了惊,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她。
他脑子凌乱了一瞬,但这份凌乱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死了一个宫女罢了。
在这皇宫当中姿色上好,脑子聪明的宫女数不胜数,不在于这一个。
嬿婉的死并没有让弘历过多触动。
反倒是永璜。
远离帐篷的地方,听着小乐子的回话,永璜呼吸一滞,心跳几乎瞬间停止,整个人无法自控的紧紧地抓住了小乐子的肩膀,脸色苍白,瞳孔圆睁地盯着他,情绪无法自控的追问。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就如铁钳一般的手抓的小乐子肩膀一阵酸痛,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大阿哥如此失控的一面,眼神瑟缩的恭敬回答:“安排在咸福宫的人传来消息说嬿婉姑娘去了……”。
他的声音很小,但这并不妨碍永璜听清楚。
漫天星辰之下,寂静的黑夜当中,永璜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目光涣散。
一脸虽然的松开了小乐子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山坡之上。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帮了他无数的女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她……
再想到之前害怕连累嬿婉,三番两次都按压下了自己想去见她的冲动,导致如今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就心痛如绞。
秋风瑟瑟,可却比不上他如今的心境,犹如冰雪划过不留一片温暖般刺骨的痛。
“爷,别哭了,奴才知道您心里难受,可嬿婉姑娘已经去了,您……”。
小乐子欲言又止,一脸心疼。
永璜茫然若失的看向他,抬手,感受着脸上的湿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哭了。
也正是这湿润的泪,让他更加深刻的意识到那个会为他着想,会为他谋划,会为他担心,为给他讲故事的不是母亲却犹如母亲般的人不在了……
思绪到此,他抱着膝盖,蜷缩着身子,将脸埋在两腿之上,泪水自眼角落下打湿了衣服……
与此同时。
寂静的黑夜之中,一个拎着药箱的人由高府的家丁领着从后门进入了高家。
绕过长廊和假山,很快便进入了后院,推开厢房的门,里面坐着的正是死去的嬿婉以及高斌。
家丁十分有眼力见的将厢房门关上,高斌无声的朝来人点了点头,来人便按下了药箱底部的机关,随着咔哒一声响,一个格子弹了出来。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出现在了嬿婉眼前。
那是一张她熟悉至极的脸。
茉心的脸。
隔天,高斌纳妾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没人见过这名小妾,只知道高夫人大方贤惠,对此竟有半分怨言。
不过,高夫人没有,不代表贵妃没有,所有人都知道,贵妃心疼母亲,怕父亲宠妾灭妻,派了贴身的大宫女回了府替母亲撑腰。
有了这事,小妾居然也露面了,样子倒是娇俏,勾人,市井里面都在传高夫人失宠了,有的也不过是当家主母的颜面罢了。
等来日小妾生了儿子,这主母之位怕是危矣,除此之外,倒也有一些人持相反的态度,但也都等着瞧高家的好戏。
可惜,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看着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却不想性子却与相貌差的十万八千里,深居简出的,也没传出什么消息,高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并无什么不同。
外面的消息,高晞月也听说了,只觉得好笑,看着顶着茉心脸的嬿婉,一脸玩味:“你如今倒是成了风云人物了,同样是女子,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如何长的,怎的本宫就没有你这么厉害?唉,若是没有你,本宫可怎么办才好?”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嬿婉。
嬿婉一脸无奈:“娘娘又在打趣奴婢了。”
高晞月撇了撇嘴,身子坐直了一些:“本宫没有在打趣你,本宫说的是真的。”
嬿婉直直地看着她:“娘娘知道的奴婢的心思的。”
高晞月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略微有些失落:“真的不能留下吗?”
嬿婉摇了摇头。
高晞月没再说话,只把一直贴身放着的东西递给嬿婉,那是她和进忠的新身份。
当然,她对高晞月说的,并不是进忠,而是佐禄。
佐禄身陷赌债,是最好的借口。
至于母亲,早在被赌坊的人围堵要债,护着佐禄却被毒打的那一日之后就不治而死了。
高晞月以为她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深宫里,有几个真正的人,都是扭曲的怪物罢了。
嬿婉抽了抽,却没抽动,不明所以的看向高晞月,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娘娘后悔了吗?”
高晞月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问道:“你会回来看我吗?”
嬿婉瞳孔微缩,笑容逐渐消失,只留下了淡淡的一抹,看着她没有说话。
高晞月最终还是放了手。
偌大的宫室当中,两人四目相对,尽管分别之日还没来临,可高晞月依然不舍。
她是为高家荣华,是愚蠢,可她也善良,没有嬿婉就没有今日的高家,也没有今日真正备受宠爱的她。
她或许忌惮嬿婉,但不可否认,她同样相信嬿婉。
可嬿婉不信,她谁也不信。
让高晞月为她办身份不过是给个把柄,拿捏她的把柄罢了,真正的身份,进忠早已办好。
只等功成那一日,他们便可以跳脱这肮脏不堪,令人惶恐又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深深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