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
“六哥!”
小夭被人大力搡了几把,面上覆着的荷叶掉到了一边。
阳光刺眼,她不耐的皱起了眉。
“六哥,快醒醒。前堂来了病人,老木叫你快点过去。”
很清晰,是串子的声音。
小夭被这熟悉的声音一刺激,立马清醒,一骨碌坐起来,使劲揉了两把眼睛。
这里是——回春堂的后院!
她明明记得自己潜进了海底,在相柳留下的大海贝里服了剧毒……
“啊!”
小夭迷茫间头上已经挨了一记爆栗,痛的她叫出了声。
老木居高临下的瞪着她。
“玟小六你还睡!前堂的病人已经等了半柱香的时辰了。”
老木见她捂着头盯着自己发愣,又朝着她举起了手中的木勺。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去。”
小夭条件反射,噌的蹿起来冲向前堂。
前堂里等着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女的哭哭啼啼,男的骂骂咧咧。
见小夭过来了,年轻男子立刻弓身迎上,猥琐的叫了声:“六哥”,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女人。
时隔几百年,小夭已经忘了这是谁,但别人叫了,她便也应着。
“媳妇不能生?”
年轻男子纵欲过度的脸上立马浮上了怒色,指着哭泣的女人愤愤道:“晦气,这婆娘进门三年了,连颗蛋都没给我们老刘家生出来。还请六哥给看看能不能治。”
小六扫了一眼男子,又看了一眼被他推搡过来的女人,淡淡道:“不能生的是你,不是她。”
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两只发黄无神的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
小夭点头。
知道每个男人在这方面都很在意,小夭赶在男子发飙之前说道;“你眼圈发黑,眼白黄中带赤,泪堂,耳朵灰黑,唇色无华,手指不受控的发抖。”
男子把就要到嘴边的脏话收了回去,却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盯着小夭。
小夭继续道:“气短畏寒,腰膝酸软,夜尿频多,搂着媳妇也力不从心,我说的可对?”
一边的女子停止了哭泣,一时忘了用巾帕掩盖脸上的巴掌印,肿胀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小夭看一眼男子,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凳子,示意他坐过来,“想不想治?想治就坐。”
男子被小夭的气势唬住,矮身坐下,狐疑的伸出手,嘴里还在叽叽咕咕着:“见鬼了,头一次听说生不出孩子是男人的事。”
小夭断脉后直接开了补肾壮阳的方子,一边让麻子照单抓药,一边叮嘱男子。
“药按时吃,此外半年内必须禁欲。还有……”
不等小夭说完,男子就不干了,嚷嚷着;“那怎么行,我爹还等着我明年给他抱孙子呢,不同房怎么怀孕。”
小夭看男子一副死病没改的样子,没好气道;“你若真想给你爹添孙子,就得听我的话,若继续在那烟花巷里留恋,不出两个月,神农王在世也救不了你。”
男子一听如此严重,也怕了,还是有些不大情愿。讷讷着,“六哥,真这么严重吗?那我要听你的话,是不是一定能生?”
小夭看他的样子就来气。
“当然,只要你照做,我保证一年之后定能传出好消息。”
玟小六专治不孕不育,那是在清水镇是出了名的,有他保证,男子脸上有了笑意。
小夭顺手给女人也把了把脉,开了一张滋补的方子,将二人送出去了。
病人一走,前堂骤然安静。
小夭叹口气,惊觉老木,串子,麻子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到了前堂,在用同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她的心底急跳一瞬,在柜台上胡乱摸了一截甘草丢进嘴里嚼着,掩饰自己的心虚。
串子两眼放光的跑过来问:“六哥什么时候连男人都会看了?”
小夭已经恢复镇定,闻言眼皮都没夹他一下,自顾自倒回椅子里,枕着双手,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这有什么稀奇,你六哥会的东西多着呢。再说生孩子又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男人不行,女人再是块好地,那也种不出庄稼,长不出苗。”
串子伸出手,献媚道:“六哥既然这么厉害,那你给我也看看呗。”
小夭瞧他那傻样,想起前世相柳当着全大荒的面抢亲后,把她安置在清水镇的那段时间。
她可是每日都被串子的孙子们吵的觉都睡不好。
“放心吧,谁生不出来,你也不会生不出来,过两年给你跟麻子都娶媳妇,生一大群孩子,估计到时候能把回春堂的屋顶给掀飞了。”
串子麻子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笑嘻嘻的去后院干活了。
老木却是一脸神往,似乎在想一群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承欢膝下是个什么样的景象。
日头西斜,回春堂暂时没有病人上门。
老木指挥着串子,将已经蒸的黑润的地黄端出来,一片一片铺在竹席子上。
麻子自觉扛着锄头去了药田。
小夭还来不及探究这是个什么状况,就被老木撵去东街出诊。
出门之前,小夭去了趟厨房,叼了块饼,还跟老木撒娇,说晚上想喝羊肉汤,让老木多卤一些鸡爪子鸭脖子,留着下酒用。
老木嘴上骂的凶,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
小夭咬着干饼,一路走街穿巷,看着沿街都有人笑着跟她打招呼,叫她“六哥”,终于有了一些脚踏实地的真实感,确定自己回到了过去。
真好,她现在不是高辛王姬,也不是西陵玖瑶,当然也不是涂山夫人。
抛去了一切累赘的身份,现在的她就单纯是清水镇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医师玟小六。
对,以后她就仅仅是玟小六。
小六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到那户需要看诊的人家。
她在墙外望着墙头一株紫蓝色的花树驻足,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璟去世后的半年,她哪儿都不想去,一直呆在海岛上,平日所食除了鱼虾螃蟹,就再没有别的。
这紫藤花清香扑鼻,蒸着吃,或者做成饼子,都是美味。
小六仰头使劲嗅着花香,觉得这家人真是暴殄天物。
这户人家的妇人因为寒症难以有孕,已经调理过一段时间。
小六给她把脉后调整了一下药方,叮嘱她按时吃药,待这副药吃完后便不需要再吃,只放宽心等着好消息便是。
妇人喜不自胜,一旁焦急候着的婆婆也露了笑脸。
小六见老人家嘴唇发紫,耳垂上还有明显的褶皱,顺便也给她把了脉。
她问的仔细,所说症状又十分吻合,老人家倒是对她生出了几分信服。
小六写了个医治心疾的方子,收了诊金,便起身走了。
两位女主人一直站在门口相送,小六眼巴巴瞅着那随风摆动的紫蓝色花穗,硬是没好意思伸手去薅一把。
仲夏的暑气已经有些旺,一路走回去,小六的额头渗出了不少汗。
她没直接进回春堂,而是拐个弯,沿着小道去了西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