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小六没有睡懒觉。
她催着麻子去屠户高的肉铺买羊肉,叮嘱他别忘了跟春桃说美容丸的事。
老木在厨房做饭,串子便自告奋勇去劈串羊肉用的竹签子。
麻子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的肉果然看着分量十足,还带回了好消息:春桃愿意相信六哥,答应做第一个用药的人。
小六高兴了,把肉交给老木,等老木把肉切成大小匀称的小块盛在盆里,由她亲自放调料腌制。
烤羊肉必得太阳下山后,点起灯火,赏着月光,喝着小酒,烟熏火燎的吃才有意思。
现在时间还早得很,天气热食物坏的快,串子便把盛肉的盆放在桶里,吊进后院的水井冰着。
小六在一旁看的突然生出了两世才有的一点良心,竟然心疼起了曾经被她随意挥霍掉的那些万年冰晶。
现在手里要是有那么一小块,那里用费这个劲。
吃过早饭,回春堂打开门继续做生意。
老木出门去采买缺少的药草。
麻子串子后院忙着把晾晒好的药草收起来切成片,或者磨成粉,再给空下的竹席子上晾上新炮制的草药。
小六守在前堂,提着笔,琢磨着给美容药丸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响亮。
琢磨半晌后,她在纸上写下“玉容丹”三个字。
小六自觉有青丘公子璟几百年的熏陶,这名字取的甚是清雅脱俗。
吹干了墨迹,仔细端详一阵后,便十分满意的收起来备用。
上午来的病人就两个,小六有了空闲,便忙着调配玉容丹所需的药草。
别的药草都比较寻常,唯有一味药引荀草最为难得。
这种灵草生长的地方,往往都有着守护神兽,得来不易,绝不是回春堂现在这样的实力能买的起。
她琢磨着要不要进山去碰碰运气。
毕竟她可是对各种药草的习性了如指掌,能寻到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最关键的是,她想见相柳。
一直坐在回春堂守株待兔肯定不行,她必须要主动出击,挖草药正好是个不错的借口。
想当初她在高辛海边对相柳说“你绝不适合进入女子的梦里,那只怕是比死更可怕”。
当时相柳有多伤心,过后她就有多后悔。
那时候她害怕再重蹈爹娘的覆辙,极力压制着自己渴望靠近相柳的心,一遍遍的提醒自己她与相柳立场不同,注定不可能,璟才是最合适她的那个。
相柳战死,连狌狌镜里的影像都不肯留给她。
五百年,她心底的痛一直都在,只是因为璟,她不能显露。而他也真的再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想到能见到相柳,小六进山的心越发急迫起来。
一天一躺晒太阳免了。
叮嘱麻子串子他们没有病人就不要来打扰她后,小六便钻进自己的房间,全身心的投入到炼制迷药毒药中。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柳梢头。
门外传来扣扣的敲门声。
小六这才停手,一抬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已经黑暗一片,早看不清事物。
串子靠在外面挠门,有气无力的嚷着:“六哥,你还有多久,再不出来我们都要饿死了。”
小六被这么一提醒,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咕咕附和,嘴里回着“马上,马上”,匆忙收拾了一下,冲出门。
院外已经架起了火堆,盆里的肉也穿成了串。
小六笑问:“这都准备齐全了,怎么不烤了先吃。”
串子幽怨的看了老木一眼,蔫蔫道:“老木让等你一起吃”。
小六心里一暖,洗了手,麻利的把肉串架上火堆,一边刷油,一边在上面撒着调料。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飘满了烤羊肉的香味,馋的麻子串子一个劲的围着小六打转。
麻辣鲜香的烤羊肉,再喝一碗冰过的青梅酒,就是夏日里最美的享受。
老木将一只小盒子往小六手边推了推,小六低头一看,顿时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老木居然给她卤了鸭脖子和鸡爪子。
小六啃一口鸭脖子,喝一口青梅酒,再咬一口鸡爪子,再喝一口青梅酒,眯着眼满足的摇头晃脑。
老木黝黑的一张老脸顿时化成一朵黝黑的菊花。
麻子串子吃饱了,从厨房里抬出一只大木盆,献宝一样给小六看。
小六伸头。
月光下,大大小小十几尾银鱼挤在盆里,局促的扭动着身体。
串子得意的翘起一边嘴角:“怎么样六哥,你在房里忙活的时候,我们哥俩也没闲着。知道你做美容丸十分辛苦,这鱼特意抓来给你补身子的。”
小六听他这么一说,刚冒上喉头的一个酒嗝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拍着胸口连连摆手。
“别,你六哥最近跟鱼犯冲,别说吃,光是看看都精神不好了。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有大饼就行。”
串子几人一脸不可思议,小六以前可是很爱吃鱼的。
吃饱喝足,四人都不愿早睡,坐在院子里纳凉。
小六跟老木齐齐望着天边的月亮出神。
麻子跟串子在一边笨拙的学着大人喝酒划拳,谁赢了,酒就归谁喝。
麻子反应慢,总是输,串子大笑着,几乎要把一瓶酒都灌下肚。
小六想好说辞,对老木说:“玉容丹还差一味荀草。”
回春堂开了这么些年,老木自然清楚这荀草是个什么品阶,叹了口气,眉头拧出两个川字。
串子麻子二人听了小六的话,也停止了嬉闹,跟着发起愁来。
小六可不是为了让大家伤感。
她一口喝尽瓶里的酒,笑对老木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给麻子串子攒娶媳妇的钱,但单靠这治不孕不育的手艺,也就勉强糊口。可若有了这玉容丹就不一样了。”
小六放了酒瓶,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说。
“这东西是个女人就爱,价再高都有人要。而且一株品相不错的荀草,能做出上百粒玉容丹,别说给麻子串子娶一个老婆,就是把回春堂这整块地盘下来都够了。”
从她重生的那刻起,她便决定了这一世认定了相柳,不会跟涂山璟再有任何牵扯。
为着老木麻子串子他们的将来考虑,她必须把回春堂买下来。
老木的眼睛亮了亮,视线落在麻子串子身上,见此刻二人都是一脸欣喜,眉头皱的更紧了。
四个人一齐沉默着。
小六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抛出了解决方案。
“老木,我想明天进一趟山……”
“不行!”
不等小六说完,老木就十分强烈的表示了反对。
小六知道老木不愿为了钱的事让她涉险,便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我知道山里危险,但你放心,我不往深山里走。我想好了,即便寻不到荀草,能挖些别的灵草,卖个好价也能从别的地方再买回荀草。”
老木喝过酒的脸上涌上潮红,他问小六:“万一碰上神农义军,你又该如何?”
小六心里想的是:再好不过,那我就跟着他们去找相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老木是轩辕的逃兵,跟神农军打了半辈子交道,他从心底厌恶战争,也怕那帮神农军。
“老木你想的真多,咱们在清水镇多少年了,你可听说附近的人有谁进了山被抓走。再者,要真碰上了,洪江将军一向军纪严明,不会为难你我这等小老百姓。”
麻子在一边插嘴道:“神农义军不怕,那万一碰到妖兽怎么办,那些东西可是不会讲道理的?”
小六翻身坐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得意的说:“让你们看看这个。”
她从瓶里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对着院墙内那棵高大古树的树梢轻轻一弹。
药丸在虚空里炸开,一股轻烟游走树叶之间。
小六笑看着轻数:“一,二,三!”
话落,只见呼呼啦啦落雨似的,掉了一地的鸟雀。
老木,麻子,串子惊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