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掰着指头,把清水镇的适龄女孩都想了一遍,觉得都不大可能。
突然脑子的某根筋铮的跳了一下。
“你该不会是喜欢相柳吧?”
“这,这镜子是他送你的?”
小六豁得睁眼,小白立刻大惊失色,倒抽一口冷气。
“你这什么反应,难不成我猜对了?”
小六默然。
小白觉得自己要疯。
事情越来越诡异,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他掀了毯子,焦躁的在地上打转,一连说了好几声“完了,完了”。
“相柳可是九头妖王啊,就算他再俊美非凡,可他是个男子。
就算退一万步讲,他那样的脾气,那样的名声……关键他也不可能看上你呀!你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
小六被晃的眼晕,空荡荡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痉挛。
她烦躁的闭上眼,有气无力道:“闭嘴!再聒噪小心我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我饿了,你出去,让甜儿帮我煮点清淡小粥送进来。”
小白摸摸嘴, 捡起地上的毯子,瞪着两只无辜的大眼悻悻出去了。
很快,桑甜儿进来了。
之后就是麻子,串子,老木。
一个个赶集似的,轮番探望。
小六吃了一小碗放了姜丝的热粥,休息会儿,感觉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窗外一片透亮,她猜测应该是个大晴天。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晒太阳。
小六穿戴整齐打开了门。
孟春月气温还没上来,阳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凄清,撒在身上,是别样的幸福。
回春堂一切照旧。
小六眯眼看着老木跟麻子串子将需要新处理的草药抖干净土,晾上架子。
桑甜儿从厨房里出来,抓着衣摆前襟三两下擦干净手,也去帮忙。
院子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间小屋,此刻小白正穿着一身簇新的鸦青色长袍,低头泡在他那一堆瓶瓶罐罐里,一边捣鼓,一边记录。
这样的日子真好!
小六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觉被相柳吓退的勇气又补回来了。
老木见她面条一般虚弱的抵靠在门框上,又生气又心疼,不满的哼了一声。
“成日不着家,出去也没个信,好不容易回来了,小命差点丢了。瞅瞅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活像被那个妖精勾走了魂,吸光了精气。”
小六朝他笑,觉得老木真是神了,她可不就是被相柳那个“妖精”勾了魂,自愿被他虐的心肝脾肺都疼。
她这般任打任骂的乖巧模样,却是让老木生出一种“孩子大了,管不住了”的无力感。
“东边小吃铺子的兔子精病了好几日下不了床,她男人过来问了几趟,甜儿说症状看着像是怀上了,但她只认你,不愿意让甜儿看。
你赶紧的养足精神,去看看吧。万一不是怀孕,耽搁了用药就麻烦了。”
小六痛快的应了,舒展身体,继续晒太阳。
老木又开始絮絮叨叨的教训其他几个人。
“你们几个可别学他,尤其是串子,你不聪明,皮囊还糙,再不着调,将来连个老婆都讨不到。”
串子干活已经够累了,还无辜躺枪,不乐意的努起了嘴。
日子恢复了从前。
小六暂时也就不去想相柳的事,一门心思教甜儿学习医术,给小白的美容业提供技术支持,闲来无事的时候仍旧专研毒药。
重活一世,小六都一样的不爱洗碗不爱叠被子。
以前有婢女,有璟,如今没人惯着她,还有个老木在一边虎视眈眈,手里提着个大木勺随时能给她一下,她只能乖乖就范,不让小白有机会看她笑话。
好在桑甜儿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每当小六偷懒,她总会悄悄帮她打掩护,替她善后。
时间就在这样在平淡琐碎中过去了大半年。
她没敢再往山里跑凑上去找死,心里却一直盼望着相柳能消气,会主动来找她讨要毒药。
然而相柳似乎认定她没安好心,再没有出现过。
就连“讨债鬼”毛球也不曾露过一面。
仲夏来临,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小白重新调整了防晒膏的配方,在防晒的基础上又增加了美白的功能,跟新品清凉提神醒脑露一起卖的火爆。
老木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笑的嘴都能咧到耳朵根后。
晌午,无风。
太阳晃的人睁不开眼,街上行人没几个,回春堂也没病人上门。
树上蝉声凄厉,叫的小六心烦意乱。
她皱着眉头,“呸”的吐掉一粒果核,一边抱怨果子铺的蜜饯话梅越来越难吃了,一边把身下的摇椅晃到起飞。
她一直有留意清水镇附近的动向,并没有发现轩辕或高辛的军队有异动。
没有战事,相柳应当没有那么忙。
可他这么久了都不露面,小六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遗忘了。
想起防风邶浪荡不羁的个性,她怀疑相柳此刻已经化身防风二公子,正在某一处的歌舞坊,喝着美酒,欣赏美女曼妙的舞姿。
或者去了离戎族开设的地下赌场,享受赢钱的快感。
再不然就是坐在某个角落的摊位上,品尝美味。
小六还记得,他把烧饼外层的硬皮剥掉,将里面最柔软的一块留给她时的那份细致温柔。
不知道如今这份温柔又会是给了谁。
小六想起了许多过往,陷在旧忆里难以自拔。
越是甜蜜,就越是失落。
只觉再待一刻自己就要疯了。
她哀叹一声,猛的翻身坐起,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乱窜。
老木正端着一笸箩切好的草药往药屉里装,被她这一惊一乍吓的手抖,笸箩里的草药撒出来好些。
他的脸黑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抓过药柜上的鸡毛掸子,朝着小六打了过来。
“抽什么风?发春还是诈尸呢?
年纪轻轻成天不是晒太阳,就是挺着瞎琢磨,一院子的草药不知道翻一翻,不务正业,不知所谓。”
小六觉得自己确实欠抽,根本没想躲,抱着脑袋等待鸡毛掸子落下。
然而,并没有等到意料中的疼痛。
她一抬头,顿时愣在了当场。
玱玹!
玱玹在半空接下了老木挥过来的鸡毛掸子,眼里有一刹那的杀气涌现。
大夏天,老木心头没来由刮过一股冷风,凉飕飕的让人胆寒。
他不由自主的松了手。
玱玹将鸡毛掸子轻轻放回一边的柜台,双手作揖,笑眯眯的向老木行礼。
“这位是老木叔吧,久仰久仰。
晚辈名轩,前不久刚到镇上,打算开一家酒水铺子,初来乍到,还望您能多多关照。”
小六傻眼了。
不对啊,玱玹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
老木僵了僵,仔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样貌俊美,谈吐温和,举止大方。
刚刚那一眼的凌厉更像是他自己的臆想。
“开门做生意,来者便是客。”
老木缓过神来,立刻笑着请玱玹入座,吩咐小六去后院沏壶茶来。
小六被这突发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脑子里乱的很,一听说要沏茶,便趁机逃回了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