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戒备,“你想干嘛?”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防风邶嗤笑,“听,涂山家的人已经过来了,还不快点脱了,泡进去。”
见小六仍在犹豫,防风邶无奈解释,“水能掩盖一切气味,这里引入的是地下温泉,活水明白吗?”
小六还是不想当着防风邶的面脱衣服,咬了咬牙,穿着衣服直接走进了水里。
温泉水温度正好,小六觉得还挺舒服。一抬头,就见防风邶正解衣宽带,将脱下来的外袍丢在屏风上,接着继续脱里衣。
小六大惊失色,“你……你,你干什么?”
防风邶耸了耸肩,“如你所见,脱衣服啊。”
砰砰砰!
“里面有没有人?”
门外涂山家的追兵已经在拍门,估计是怕冲撞着什么贵人,还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门外之人没等到回话,说了一句“如此,便失礼了”,推门进来了。
脚步声鱼贯而入,没一会儿就搜进了内室。
防风邶赤裸着上身,伸展着双臂,闭着眼睛,十分惬意的泡在一池的水汽氤氲中。
涂山氏马上要跟防风氏结亲,领头的人一眼便认出温泉中的人是防风邶。
他眼神锐利,躬身抱拳行了一礼,“不知是防风二公子,多有冒犯。”
防风邶淡笑,“无妨。”
领头男子:“……想必防风公子也听说了我家公子遇害的事,当然,也是为了防风公子的安全,你不介意我等搜一搜这内室吧。”
领头男子话说的周到恭敬,眼神里却满是不屑。
对防风邶,也是对整个防风氏的不屑。
防风邶抬手做了个无所谓,请随意的手势,领头男子便用眼神示意手下之人开始行动。
后面几人纷纷散开,仔细的搜查每一处角落。
小六闷在水底,一口气快要用尽,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忍不住去挠防风邶的脚。
防风邶却抬起一脚,将她死死压在水里,让她挣扎不得。
泉水咕咕冒着泡,热气蒸腾,领头男子的眼睛像锥子一样扫过水面。
“防风公子能否容我等探一探这水?”
小六听见领头男子的话,吓得顿时忘记了挣扎。
“好啊!”防风邶依旧一动不动,笑眯眯的看着男子,眼底却迸发出森森寒意。
领头男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动弹不得,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从心底升起了怯意。
时间凝固。
小六在听到那个“好”字时简直气炸了。她没想到防风邶如此不靠谱,这么快就要把她出卖了,急的使劲抓他的脚,想要挣脱。
就在小六觉得自己就要被淹死时,防风邶突然滑进水里,捧着她的脸,滚烫的唇贴上来,深深的为她渡了一口气。
隔着水,小六听见有人说:“多有冒犯,还请公子海涵。”
然后脚步声很快消失,房门被关上了。
小六冲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的喘气,觉得终于活过来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忘了刚刚被脚压在水底的窘迫。对着防风邶展颜一笑,“多谢。”
防风邶见她额头的桃花印记湿了水不但没有被洗去,反而愈加艳丽,仿佛一朵真的桃花灼灼绽放,不由多看了几眼。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额头竟是一枚胎记吗?”
小六摸了摸额头,点点头。
防风邶嘴角噙笑,目光犹如一把刷子,从小六浸润了绯红的脸一直扫到她因为湿身,而凹凸毕现的身体。低念了一句:“这买卖不亏。”
小六随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了自己若隐若现,几乎半裸的身体,“啊”的叫了一声,双手环抱,蹲在了水里,只余一个脑袋狠狠地瞪着防风邶。
“你故意的!”小六气恼。
防风邶“哗啦”一下从水中站了起来,小六立刻捂住了眼睛。
防风邶呵呵的笑着,淌着水,踏上了台阶。
“我是风流,不是下流。穿着裤子呢。”
小六感觉自己的浑身都在燃烧,透过指缝,偷偷欣赏着男子健硕挺阔的背。
防风邶穿好了衣服,用灵力将头发烘干,体贴的道:“你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出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找一身能穿的衣服。”
门开了,又关上了,小六长出一口气。
轵邑城没有宵禁,小六换了一身平常女子穿的衣裙,戴上帷帽亦步亦趋的跟在防风邶的身后。
穿过一条花巷,小六拽他的袖子,问:“我们去哪儿?”
防风邶回头看她一眼。“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侧容的轮廓流畅漂亮,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眸狭长,眼尾上挑,勾出淡薄的弧度,眸中带笑,在街道两旁灯笼昏光的掩映下,如藏星子。
小六被这一眼惊艳,呆愣着回不过神,任由他牵了手,往前走去。
等到了离戎族开的地下赌场门口,防风邶熟稔的跟门口的守卫打过招呼,搂着小六的肩膀走了进去。
防风邶在柜台上摘了一个狗头面具,戴上后化身狗头人身,牵起小六的衣袖,挤开涌动的人潮,往赌桌上凑去。
他们两都深谙赌博之道,不好赌但敢赌,把把都是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几把过来,两人面前就堆了一座小山一样的玉贝。
小六暗自窃喜,这回来轵邑城,她为了引涂山篌上钩,把攒了多年的老本都花光了,在这赌场里,总算是捞回一笔。
反正这离戎昶的赌场,涂山璟在背后没少扶持,就算是他替好友还了这个情。
赢了钱,防风邶又带着小六去死斗场看奴隶死斗。
无论重活多少次,小六依旧无法适应这样血腥残忍的场景。
一个巨大的坑洞下,两个浑身脏污,血迹斑斑的奴隶,在围观人群的呼喝呐喊中,扑向对方,狠命的摔打,凶猛的撕咬,招招都冲着对方的要害,非要治对方于死地。
终于,一个强壮的奴隶杀死了另一个弱小的奴隶。
周围有人欢呼,有人吐着口水,觉得晦气。
奴隶主把惨死的奴隶像垃圾一样,拖出去,处理掉。
赢了的奴隶双目空洞,蹲在一角默默舔舐着一身伤痛,继续麻木的活着,等待下一次的搏斗。
日复一日,直到死去。
这个残忍的游戏里,没有赢家,也许死了才是一种解脱。
六百年,年幼的相柳曾经日日都在面临这种残酷的考验,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小六的心被撕裂一般疼,突然泪流满面,转身从背后抱住了防风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