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回春堂。
老木披着一件羊皮短褂,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愁眉苦脸。
“昨日跟屠户高商量好了,开年二月初六,就把麻子跟春桃的婚事给办了。可这串子的亲事……唉,也不知道他这媳妇有没有被生出来。”
小六咬下一口饼,大力嚼着,“你操心了也没用,姻缘这个东西强求不得,说不定那天,他就自己给领回来了。”
小白也起床推门出来了,他精神抖擞的进了厨房,端了汤凑在小六身边坐下。
刚一坐,立刻就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小六,语无伦次的说:“你,你身上的气息,难道你已经被……了?”
小六不明所以,皱着眉头,嫌弃的瞟他一眼,“在说什么鬼话,你离我远点!”
小白却不退反进,急急的凑过来,趴在她耳边悄悄问:“你跟相柳,已经有过那种关系了?”
小六喝汤的动作一顿,暼他一眼,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啊!”小白大惊失色,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匆匆朝老木的方向瞅了一眼。
老木还在发愁串子的婚事,压根没有注意这边。
“六哥,你不用做这么大的牺牲吧,大不了我们搬家,搬到中原去,反正那边的生意轩哥已经做开了,我们不怕将来的生活成问题。”
小六端起碗,喝尽最后一口汤,把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搁,筷子一横,拍拍屁股起身走了。
小白也放了筷子忙不迭跟了上去,眼巴巴的看着她,等她回话。
将来小白是要接过她肩上的担子,照顾整个回春堂一家老小,因此小六并不想瞒他。
她语重心长的说:“小白,我应该呆不了几年了,以后老木他们就要拜托给你来照顾了。”
小白难以接受,嘴张了半天,欲言又止。
小六朝他笑,“放心,没有人强迫我,我也不是为了躲避相柳,实话跟你说吧,我很爱他,想嫁给他,而且我并非男子。”
小白的脑子咔咔两声,宕机了。
小六见他一副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以你的本事,比我更有能力护好他们。
你在医药一道上天赋异禀,只做个美容先生实在可惜了,这段时间,我会尽可能多的教你跟甜儿,你若愿意就多学一点,等我走了,帮着指点甜儿。”
晌午过后,小六正在教甜儿认识全身的穴位。让她在木头傀儡上试着扎针,小白满脸戾气的回来了。
进门就把门口倒扣的一只恭桶踢飞,嘴里骂骂咧咧着:“臭女人,敢叫小爷‘贱民’,小爷非得让你看一看什么叫真正的‘万紫千红’”。
小白虽然好逸恶劳,有些少爷娇气,但向来随和,跟谁都笑眯眯的,今日发这么大脾气,还是第一次。
老木放下手里的活计,问道:“怎么回事?”
小白叉着腰,喘着粗气,在地上走来走去转了好几圈,看起来实在气的不轻。
“小爷去找轩哥,想跟他问问这次要准备多少玉容丹,顺便把冰肌丸也推一推。结果去了以后发现轩不在前堂,我便进了后院。谁知道一进门,突然就冲出个女人,问我鬼叫什么,扰人清静。
我问那女人她是谁,她说小爷不配知道她的名字,还指使她的婢女要将小爷赶出去。
小爷跟她理论,她居然指着小爷的鼻子骂‘贱民’,小爷贱吗?贱吗?她才贱,她全家都贱!”
小六有种被连带了的感觉,看来阿念已经到了清水镇。
小白尤在愤愤不平,“那叫海棠的婢女,好生厉害。我跟她打了一架,居然堪堪能跟她打成平手。
那个叫阿念的臭女人一直在一旁火上浇油,说我油头粉面,一张脸比女人还女人,是个假娘们儿,让那婢女打烂我的脸,还打个万紫千红。
要不是轩哥及时出现,我估计今天我们之间非死一个不可。不对,是死一对,她们两都得死!”
小六也不安慰,把一张新绘的穴位图丢给他,“发泄完了,赶紧看。知道了这些对你以后对付那个叫阿念的有助力。”
小白接了图纸,好半天才平复情绪。
三人正在看着人体的穴位图,认真探讨那个穴位扎上会是什么疗效,那个穴位扎下去会痛不欲生,突然就跑来一个俏生生,哭哭啼啼的女子。
小白一见这女子,立马炸毛,后退一步,“你想咋地?真以为小爷怕你,还撵到回春堂来了。”
女子哭的泪花带雨,蛮横无措的大吼:“你闭嘴!谁是玟小六,出来!哥哥受伤了,伤的很重,医师治不好,哥哥说你能治,你快跟我一起走。”
小六原本还躲在一边看热闹,一听玱玹受伤,心里立马咯噔一声,应道:“我是,马上走!”
她提了医药箱,心里各种念头都跑了出来,被阿念拽着跑的差点断气。
酒铺子后院里,玱玹闭着眼,面无血色的躺在榻上。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身没入了一半,血液顺着刀上的凹槽咕咕往外流。
坞呈站在一边急得团团转,“主上,请让我为您拔刀止血吧,再这么流下去,会伤到根本的。”
海棠脚边放着一盆水,拿着一块锦帕,想给他擦,抽抽嗒嗒的跟着劝慰:“公子,您就让他给您治吧。再耗下去会出事的。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姐该怎么办呀!她把您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玱玹仍旧固执的摇头。
阿念拖着小六几乎是破门而入,径直朝后院跑了进去。
小六一进门就看见玱玹紧闭的眼睛,青白的嘴唇,再看向胸口插的匕首,还有那黑色的血水,心一下子就悬起来了。
也顾不上寒暄,放下药箱,匆匆跪趴在榻边,卷起他的衣袖,搭在他的手腕上。
坞呈以为主上不让他动手,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没想到竟然等来这么个毛头小子。
他不满的“哼”了一声,倨傲的问道:“如何?能拔刀,会止血不?”
小六才不管他阴阳怪气,认真的探查着脉搏,一会儿后放下心来。
她对玱玹说:“匕首上粹的毒虽然复杂,但并非无解,所幸你们没有贸然拔刀,我还能治,不然就是神农王在世也断无可能了。”
小六拿了金针,先给他胸口周围的几处大穴上下了针,控制着血液暂时不再流动。然后在刀柄连同自己的手上,仔仔细细的缠了一层布巾,一咬牙,将匕首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