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忙的热火朝天,外面等着的几人之间的氛围却甚是冰冷。
相柳在里面的所作所为玱玹已经一五一十的都汇报给了高辛王,因此高辛王虽然余怒未消,但见相柳白着一张脸,站都站不稳,只能盘膝在一边调息时,也就没有之前的那份痛恨了。
门开的刹那,三个男人齐齐站了起来。
邈一身狼狈,既高兴又怪异的表情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高辛王问道:“王姬如何了?”
邈跪地行礼,回道:“母子平安,王姬产下一个小姑娘,还有……还有一颗蛋。”
高辛王愣住了,“一颗蛋?”
邈点头,肯定道:“是一颗蛋。”
相柳的眼睛一亮,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玱玹站在最后,听到小夭没事,终于放下了心,将卡在胸口的一口气呼了出来。
邈看了一眼相柳,又转向高辛王道:“王姬让他进去。”
相柳抬脚就走,瞬间又反应过来,停下来把目光投向高辛王,“我可以进去吗?”
高辛王的脸拉了下来,刀子似的眼神,恨不得在相柳脸上刮个十刀八刀,冷冷的“哼”道:“你救了他们母子,也算有功,既然小夭让你进去,你便去吧。”
相柳发自内心的感激他,抱拳一礼,恭敬而虔诚,跟在邈的身后进去了。
高辛王看了一眼身侧的玱玹,见他眸光暗淡,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颓丧,只以为他是累了,拍了拍他的肩道:
“小夭已经无事了,你也在这儿坐了快一天了,马上就是丑时,你快先回去睡会儿吧。”
玱玹盯着师父,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点了点头,离开了。
相柳进去不大一会儿就出来了。
小夭刚生产完,身体虚的很,他不想在里面耽搁太长时间,怕影响她休息。
抱了抱刚出生的女儿,又用灵力探查了一下蛋里的宝宝,确定他健康,便先出去了。
高辛王觉得这个家伙还算有点眼力见,瞥他一眼,语气不善的道:“跟我来。”
朝晖殿内。
高辛王端坐在上首,冷冷的盯着相柳,一言不发。
相柳任由他审视,在帝王强大的威仪下依旧没有露出半分退缩怯意。
高辛王“砰”的一巴掌拍在了御案上,沉香木做的宽大御案上立刻裂开了一道缝,“九命相柳,胆敢染指我的女儿!”
相柳不说话,静静地凝视着高辛王。
“你既然跟了洪江,做了神农的将军,便该知道你跟小夭之间绝无可能,为何还要招惹她?”
从进入五神山的地界开始,相柳在跟士兵的打斗过程中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为了救小夭,又把大半身的血都给了出去,纵是九命之驱,如今也是有些受不住。
他努力克制着眩晕感,恭敬回道:“我与小夭相识之时,她只是清水镇的一名小医师,我并非因为她王姬的身份有意蓄谋。”
高辛王听他所说,分明就是在为自己开脱,更怒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为何还要找上门来?你还敢说你没有图谋?”
相柳并没有被高辛王的威势吓到,他十分清醒冷静,语气不卑不亢。
“从始至终,我中意牵挂的也只是她这个人,与她是高辛玖瑶,还是玟小六都没有关系。在她被成为您的女儿之前,我们已经在一起。
如果不是玱玹,大概这会儿我们还在清水镇过着自在快乐的日子。何须如今这般遮遮掩掩,她生孩子我都不能陪在身边。”
高辛王的心里浮上痛意,是啊,三百多年了,小夭都没有想过来找他这个父王,没有想要这王姬的尊荣。
说到底还是他强迫她回来的。
但他作为一个父亲,到了这种地步总要多为女儿做些打算。
他问相柳:“小夭已经为你产下一双孩子,你对将来又如何打算?”
相柳低头沉默了。
高辛王沉思半晌,说道:“如果你肯归降,我不会插手你与小夭之间的来往,甚至可以为你在朝堂谋一份差事,你若不愿在高辛,跟着玱玹去中原建功立业也不是不可以。
你应该明白,今时今日若你还在意她,在意孩子,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留在神农义军里。”
换做从前,高辛王这番说辞,他定会断然拒绝,但有了小夭,相柳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想好。
“你是个聪明人,当知这天下大势不会单凭某一个人坚守便可逆转,迟早有一日,轩辕会对神农用兵,你若继续留在洪江身边,你该清楚等待你的会是什么结果。
你既对小夭一片赤诚,就该体谅她的难处,如果你无法与她长相厮守,也无法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那便早早跟她说清楚,不要让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高辛王语气沉痛,“那些前辈人的遗憾,我不希望再在小夭身上重演一遍。”
相柳明白高辛王的意思,他沉默一瞬后,道:“在遇到小夭之前,我一直认为,作为一个将军,战死沙场便是最好的归宿,但现在我也……很矛盾。
陛下,请给我一点时间。”
高辛王也看得出相柳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听他所言还不算太迂腐固执,态度稍稍软了下来,对他道:“坐吧。”
相柳行了一礼,就近找个位置坐了。
“听玱玹说,你们之间种下了一种蛊,你能感受到小夭的痛,所以才能来的这般及时?”
相柳闭目调息片刻,“是情人蛊。这种蛊少见,且难养。一旦种下,男女二人便命脉相连,相互感应。她痛,我便也会痛。”
“那你痛呢?她是不是也要跟着痛?”高辛王本就不喜这些巫蛊之术,一听这蛊虫竟然这么邪门,立刻问道。
“是,也不是。这蛊虫虽然是她所养,可她没有什么灵力,无法操控蛊虫,但我可以。所以即便是我受伤,她也不会有感觉。还请陛下放心。”
相柳话说的硬气,脸色却已惨白,连唇上都没有一点血色。
他如此强撑着坐在这里,可见对小夭的重视,高辛王对他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他在心里叹息,若不是立场不同,这个女婿他还是挺满意的。
高辛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有些肉疼的看了一眼,抛给相柳,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舍,道:“这里面是小夭给我炼制的丹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如今便宜你了。”
相柳伸手接了,在指腹间摩挲一下,又放回桌上,“多谢陛下,但是不用了,这些灵药对我没用,陛下自己留着吧。”
高辛王以为他看不上,气呼呼的道:“这是我高辛王宫珍藏的灵草所炼制,满大荒你再寻不到比这更好的灵药了。”
相柳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不是灵药不好——陛下宫里可有毒药,给我一些毒药要比这个有用。”
高辛王瞪眼:“原来,你竟是用毒练功,难怪小夭之前把满宫搜罗的灵草灵药都制成了毒,原来都便宜了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