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沉寂一瞬。
洪江淡淡道:“江副将是我下令放的人。他的心既然已经不在这里,又何必强求。神农义军向来不会强人所难。”
年轻武将忍不住抱怨,“大将军,你这是妇人之仁。”
他脱口而出,说完立刻又觉得不妥,忙解释道:“江副将在神农几百年,他对这里的一切路线,阵型了如指掌 ,若是他出去后,再被敌军抓住,岂不是要带着敌军直捣黄龙?这样的险谁冒的起?”
相柳睨他一眼,“他走之前自愿抹掉了关于神农的所有记忆。为的就是怕万一被抓住,会受不住刑说出来。”
年轻武将不服气道:“整个军营,就你一人会记忆消除术,到底有没有消除,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两个老将出来打圆场,“不要吵了,大家都是为了神农。”
相柳没有再出声。
其实说与不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在回来的途中,在轩辕驻扎过的地方,看到过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那死去的孩子,有一只脚上刚好是六根脚趾。
五王跟七王交给他的任务他没有完成,江副将即便活着离开神农,出去一样没有活路。
一名老将道:“轩辕王这次的令下得奇怪,五王七万的四万兵将,加上他训练的那批灵力高强的暗影都奈何不了我们,一个玱玹无兵无权,轩辕王下这种令更像是让他来送死。”
“对啊,两棵老姜都灰溜溜的跑了,一个毛头小子能成什么事,颉祖娘娘这一支就剩玱玹这么一个独苗,还被送出来做炮灰。
传闻轩辕王不喜嫡出,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哈哈哈……”
第一次碰到这种连兵都没有的对手,神农的将军们显得很是得意。
军帐内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跟打仗无关的八卦,相柳看着这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知道多说无益,干脆闭口不言。
等到人散尽,相柳单独面对洪江,他才开口道:“千万不要轻视玱玹,我跟他打过交道,此人雄才伟略,绝对不是五王七万可比。”
洪江思索着他这话里的意思,问道:“依你之见,他会怎么破局?”
相柳低头想了片刻,道:“四大世家暗地里已经全部投靠了玱玹,以涂山家的实力,要截断神农的粮食跟军备供给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
他想起了之前小夭跟他说过的话,“或许他们会考虑从我们的内部瓦解。正如江副将那样。”
洪江若有所思,决定在开战前为士兵们做一次思想工作,巩固一下军队的凝聚力。
神农那边觉得一个小小的玱玹不足为惧,玱玹这边已经在紧锣密鼓的搜集材料。
丰隆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加上馨月从旁协助,不出半月,搜罗的名单上已经有五千人之多。
涂山璟提供的粮草武器也已经完毕,玱玹让人借着募兵的名义,将那些人夹在新兵当中,秘密带到了紫金山。
刚开始还有人还比较抵触,不愿意配合,后来他们发现凡是不配合的人,等不到第二日,就会莫名其妙死在了家里,便害怕了,愿意乖乖的跟着走。
等人全部被带上了紫金顶,小夭便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准备开会游说。
她身着一袭青绿色的衣袍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面露惶恐的一群人,抬手示意他们安静,态度恭敬温和的道:“大家不必惶恐,这里没有人会杀你们。”
有胆子大的年轻男人,在人群里大声质问:“我们是安分守己的平头老百姓,无缘无故,为什么把我们抓上山来?”
立刻有一大片人附和,“是啊,我们都秉公守法,为什么突然就把我们带到这儿来?”
“还说没有人杀我们,那二柱家的婆娘,第一天拒绝了跟你们走,第二天早上就死在家里,不是你们杀的,又是谁杀的?”
“就是!要不是怕突然被杀,我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来这里,我这一走,家的猪都没人喂了,要饿死的。”
“我家里还有鸡等着喂呢。”
“我菜园子的门还敞着。”
“……”
底下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小夭也不出声制止,任由他们先把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
半个时辰后,吵闹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小夭这才开口说话。
“大家说完了,可否听我说几句?
你们都是老神农的遗民,神农灭国前,不管贫还是富,一家人都能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一朝战火起,很多人的父母兄弟,亲人爱人在那场浩劫中失去生命。父母失去儿女,孩子失去爹娘的痛苦,也许至今还残存在脑子里。”
小夭环顾一圈,人群都低了头,有的人已经在小声抽泣。
她继续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至从小炎灷开始掌管中原,大家都重新回到家园,经过了数百年的时间,重新过上了幸福生活,但每逢节日难免会想起那些离开的亲人。
可你们也许不知道,你们经常惦念,为之伤心的那些亲人,他们也许还活着。”
人群一下子抬起了头。
“神农义军听过吧,有一些你们的亲人,朋友就在那里。
这几百年来,他们在清水镇一带的深山里驻扎,默默坚守着守家卫国的诺言。
不否认,他们是真英雄,真壮士,但历史滚滚向前,神农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们已经无国可守,无百姓可护,早就应该走出丛林,跟亲人团圆,过光明幸福的生活。”
人群里有人不可置信的小声问道:“你是说俺孩子他爹,还活着?他在清水镇?”
小夭点头,她来之前已经看过了这里所有人的资料。
“你孩子的爹不但活着,他在神农军里做伙夫,每日吃的都是野菜蘑菇,时不时还会因为粮草不济,饿肚子。”
女人“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周围又有人问:“我的兄弟当年去参军了,他是不是也还活着?”
“我儿子当年也被抓去参军了,我们只以为他早就不在了,他娘不愿意留在那个伤心地,这才来了轵邑,难道他还活着?”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子站起来,眼泪哗哗的流,“当年因为瘟疫,我家里人都不在了,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二牛临走前说让我等着他,他会回来娶我,可我等了大半辈子了,头发都快白了,他都没有回来,我以为他早就死了,呜呜……”
人群里一片唏嘘,有人在悄悄的抹眼泪,也有人在捶胸顿足的撕心裂肺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