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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已是入夜时分,苍茫大山中黑暗、萧瑟。

    士兵们没有如往日一般围在篝火边,就着粗劣的烈酒,开着粗鄙的玩笑,唱一曲故国的歌谣。

    更多的人在沉默着,睁着茫然空洞的双眼望向虚空。

    一个年纪尚小的士兵仍没有从亲人相见的激动中缓过劲来,低着头在偷偷抹着眼泪,被身边另一名年长的士兵一把勒着脖子,灌了一嘴的烈酒,呛的涨红了面庞。

    营地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哀伤,士兵们都在用沉默小心的隐藏着心底对自由与亲情的渴望。

    昏暗的大将军帐内,洪江已经独自枯坐了几个时辰。

    他眉头紧锁着,眼神不复往日的清明、睿智。

    长久以来,那张满是沧桑的脸上总写着让人信服的坚定,而此刻,坚定换成了迷茫。

    他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在与那片昏暗对峙着。

    几百年来,他复国的执念如同熊熊燃烧的地火,从未熄灭过。

    然而今日,当他听到那一道道饱含深情的声音,看到他们满脸热切的泪水,还有神农士兵们归营前望向身后那满含无奈、不舍的目光,他的心中开始动摇。

    他不知道他所坚持的大义,于这些士兵们而言,是否是一种残忍,是否是在剥夺他们享受团圆幸福的权利?

    正如玱玹所言,神族的寿命很长,他用大义将他们困在这被人遗弃的角落,是不是真的错了?

    信念在一寸寸崩塌,洪江闭上了双眼,心中不禁生出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义父!”

    帐外是相柳的声音。

    洪江从自我怀疑中醒过神来,长叹口气,“嗯”了一声。

    相柳掀开帐帘,手里提着一盏灯走了进来。

    他白衣白发,在这一室阴暗里好似一团烟雾凝聚成的影子,朦胧的不似真人。

    洪江抬眼望向他,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相柳垂下眼,没有回答,走近了一些,将灯挂在了帐内的翘脚铁钩上。

    “今日那些群百姓里,是不是也有那位小夭姑娘?”

    相柳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眸光微闪,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洪江的声音低沉暗哑。

    “你有没有怨过我?因为你我之间的这层关系,几百年来你都被困在了这深山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爱之人,还因为立场问题,无法相守。”

    相柳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甩了甩衣袖坐在他的对面坐下来,语气里略带了几分调侃。

    “今日义父怎么也多愁善感起来了?

    我在山里最初是因为想报义父的救命之恩没错,但后来,却是我自愿留在这里的。”

    守卫隔着帐帘小声汇报道:“将军,军师,晚膳准备好了。”

    相柳自然的接了句:“端进来吧。”

    守卫将托盘上的几个小蝶放在一张小案上后,行了个礼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相柳捡起一双筷子,仔细对齐了,递给洪江。

    洪江盯了他一瞬,轻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接下。

    相柳又笑了。

    他把手掌摊开,立刻就有四只圆滚滚、系着麻绳的青花小瓷瓶出现在掌心。

    “来,今晚我陪义父喝两杯吧。”

    他将四只瓷瓶一字放在桌上,推给洪江一瓶,自己拿了一瓶,很干脆的拔掉了瓶塞,仰脖率先饮下半瓶。

    洪江憋着心思,看到酒,想也不想,也丢了瓶塞,猛灌了几口,突然双眼一亮,惊奇道:“这是玉山的桃花酒。”

    相柳笑着点头,“之前去了一趟玉山,正巧碰上玉山开窖,跟獙君讨了几瓶,义父若喜欢,我这里还有不少。”

    洪江脸上的灰败之色被酒气熏没了。

    他似是想起了前尘往事,感叹道:“多少年了,那些熟悉的老面孔一张张都封存在记忆里,慢慢变得模糊。

    如今还活着的,也不过一个玉山王母跟一个小炎灷。可惜,道不同,终究是分道扬镳,再难相见。”

    相柳听出了他话里的伤感,知道今日的事对洪江冲击很大。

    他没有接话,捡起筷子,夹了碟子里的野蔬吃了一口,赞许道:“好菜。义父快尝尝。”

    自从相柳开始帮着操持军中的庶务,便极少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轻松,佻达的一面,洪江被他的情绪感染,紧绷僵硬的神经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有时间让我见见小夭吧。她这样一个身份,仍执意跟着你,可见对你用心。”

    相柳停下筷子,又灌了一口酒,神情淡淡的道:“之前你见过她的。那时候她还叫玟小六,是清水镇的一名小医师,被我拿住,带到军营里待过一段时间。”

    洪江诧异。

    “有过一面之缘吧。”

    相柳犹豫着,放下筷子,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盯着洪江道:“义父,其实这次轩辕的行动小夭曾跟我提起过。”

    洪江一愣,慢慢从他这句话里回过了味。

    “玱玹的计划你知道?”

    相柳点头,“我大概能猜出来。”

    可他没说。

    知情不报,形同背叛。

    洪江抓着酒瓶的手骨节泛白,头低着,脸埋在胸口,看不清表情。

    相柳沉默着,准备迎接来自义父的怒火。

    然而半晌后,洪江却是突然笑了。

    他叹了口气,饮下一口酒,自嘲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看来我是真的错了。”

    相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唤了一声:“义父。”

    “不必自责。不管对我,还是对神农,你做的已经足够。

    你其实也是不认同我的做法吧,却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质疑,是我该对你道谢才对。”

    相柳黯然,惭愧道:“义父,别说了!”

    洪江摆手,惨然一笑,“我自诩忠义,一生都在为了神农国坚守着心中的道义,却从来没有想过士兵,或者百姓他们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大的人。”

    他闷笑一阵,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举起酒瓶,目中含泪,道:“来,咱们爷俩好好喝这一场。”

    相柳红了眼眶。

    酒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二人提起瓶子猛灌起来。

    后半夜,大将军帐内时不时传出一阵吆喝呜咽声,神农的两位将军双双在帐内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