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茂密的树林中,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鸟儿受惊,呼啦啦飞了个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轩辕军的旗帜在风中扬起,两万五千名士兵手持各式武器,每一个人都屏气凝神,只待擂响战鼓,便要冲上去搏斗。
玱玹立在队伍最前方,丰隆,禺疆,赤水献护在他左右。
神农兵隐在这道天然的屏障之后,一丝动静都没有。
丛林像一只睁大双眼,张大嘴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凶兽。
玱玹整理了一下衣冠,运起灵力,好整以暇的向树林中喊话。
“洪江将军在吗?”
片刻之后,树林里依旧静谧一片。
“我给你送的招降信你看到了吗?我,轩辕玱玹向你跟你们保证,我在信中所言事事皆可兑现,若如存疑,我可以当即对天起誓。”
树林里刮过一阵风,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我承诺,归降之后,每一个神农的士兵都将得到与轩辕人同等对待,愿意回家团圆的就回家,没有亲人可投靠的依旧可以留在军队里当兵,军饷军粮不会跟其他人有任何区别。”
“会在你们的故土——神农山上单独划出一座山,安置为守护神农而逝去的英魂,将来他们跟你们的后代子孙,皆可上山祭奠。”
玱玹说完,望向树丛深处,抬高了声音喊道:“洪江将军,你在听吗?”
沉寂一瞬,洪江带着几名将军露出身形。
洪江面容沧桑,眸光坚毅,一开口,声音犹如一口巨大的洪钟向四周荡开,直穿耳膜。
“轩辕玱玹,你休要在此蛊惑人心,你轩辕杀我同袍,夺我土地,国仇家恨岂是你轻飘飘的一句‘划出一座山’便可抵消的。
要我等归降可以,让轩辕王向我神农跪地磕头,请求原谅,再将他的项上人头献上,以告慰我神农数以百万计的亡灵。
玱玹你这黄口小儿办得到吗?办不到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玱玹任由他骂,并不着急还嘴。
一旁的丰隆却是听不下去了,大声回道:“洪江,你自诩神农人,除了藏在深山中守着你的复辟梦,你为神农人做过什么?你知道百姓想要的是什么?
你到底是在为国坚守,还是自以为是的追求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真替神农几万将士感到不值,因为他们有保家卫国的必死决心,却早已没有家国可保,只能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丛林,守着你为他们编制的梦。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还有亲人朋友在世,本可以与亲人团聚,幸福的活下去,是谁在不停的鼓动他们跟整个大势对抗?
洪江,让相信你的人这样空抱着一腔热情死在了毫无意义的战斗中,你心中可会惭愧?”
丰隆的声音铿锵中夹着愤慨,听的人心酸。
突然身后的队伍里传来哭泣声,哭声越来越大。
一个中年妇人走出来,对着树林里哀哭着:“二牛,江二牛你在不在?我是翠翠。
你说过让我等你的,四百多年了,我一直等着你,你出来看看我,我的头发都白了,你还要我等几个四百年?
二牛,我是翠翠,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呀?那怕让我看一眼,知道你还平安的活着……”
妇人声声泣血,令闻者落泪。
一会儿后,树丛里走出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汉子,红着眼圈,执着弓的手颤抖着,轻声呢喃了一句:“翠翠。”
翠翠看着眼前的汉子,捶着自己的胸口哭的肝肠寸断。
有了一个引子,轩辕军队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哭叫成一片,都是等待认亲的。
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对着深林老泪纵横,老父亲一遍一遍的呼喊着“恒儿,爹娘来看你了。”
“那年你在大街上被抓走,再也没有一点消息,你娘以为你已经死在了战场上,日夜哭泣,眼睛都瞎了。
你若在里面,你就出来吧,这么些年,你对神农的忠心也尽够了,跟着爹娘一起回家……”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挤在了最前面,“爹,我是赵玉宝,你最小的儿子,四百年前你走之后再无音讯,我娘带着我们去了轵邑的外祖家安顿。
哥哥五年前娶了亲,替你生了一个白胖的孙子,我们这个家就差你了!”
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年轻女子,挺着大肚子,扶着自家丈夫的手,喊着:“哥哥回家吧……”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喊着发小的名字。
……
树林后的神农士兵激动起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细听,想知道对面有没有自己的亲人。
禺疆跟献用灵力结成一道阵法,将这些哭求声放大数倍,送入林内。
慢慢的,树丛后面走出一个又一个,红着眼眶,浑身颤抖的士兵。
人群沸腾。
一场一触即发的战斗,突然间就变成了大型认亲现场。
洪江沉默了,他看着树林外神情哀伤,伸着手臂召唤亲人的百姓。
那些也曾经是神农的人民,却早已忘了故国,投入了新的生活。
“这几百年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生平第一次,他开始对自己生出怀疑。
攻心为上,神农的军心已经彻底乱了。
玱玹抓住机会,再次向洪江发出招降请求。
“洪江将军,神农的士兵也是人,也有父母兄弟,也有七情六欲,不该一生都被困在这看不到头的深山里。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归降,我之前说过的所有承诺全部有效。”
小夭站在人群中,一直在向里张望着,想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
相柳看出了洪江内心的挣扎跟动摇,默默的站在了他的身后,正好将疯狂朝他挥手的小夭收入眼底。
他的眼神亮了亮,朝她轻轻摇头。
三个时辰后,洪江率领神农兵退回山林。
禺疆兴奋的朝着树林大喊:“我们在清水镇等着你们。”
没有打杀,没有流血,好像没有打仗,每个人却已感筋疲力尽。
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还活着,很多人已经按耐不住,围着小夭不停的问:洪江会愿意归降吗?他们的亲人能回来吗。
虽然一切进行的很顺利,效果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料,但对洪江,小夭心里也没底。
她只能不停地安慰着他们,也在安慰着自己:会的,亲人会回到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