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玱玹正在营帐内凝神给轩辕王写信,汇报战争的具体情况,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玄鸟鸣叫的声音。
他立刻抬起头,搁下写了一半的书信,快步迎了出去。
玄鸟下落,小夭从鸟背上跳下来,笑着大踏步朝玱玹走去。
她的身后是如血似火的万丈霞光,晚风吹动她高高挽起的发丝,青色的发带在脑后飞扬,那双透着淡漠的眼眸里,此刻仿佛盛着星辰明月,不勾人,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玱玹一向知道小夭长的美,但如此鲜活明媚,意气风发中带着英气勃勃的模样,却是第一次看到,以至于他的眼睛被烧的灼痛,心底翻滚上恨意。
这样的小夭从内而外的散发着美,却并不是因为他。
这叫他如何甘心!
“哥哥。”
小夭停在了他的面前,脆生生的声音犹如一根醒神针 ,立刻将玱玹的神思拉回。
玱玹的眼眸恢复清明,唇边漾开笑容,揉了把小夭的头,温和道:“你终于回来了!”
小夭从怀里掏出一把雪白的鱼骨梳,抬手顺了顺被他揉乱的发丝,假装不高兴的嘟囔道:“我都做娘了,哥哥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揉我的头发,我也是要面子的。”
玱玹的目光盯在小夭手里的梳子上,问道:“从前你也不是那种注意形象的人,什么时候学会随身带把梳子了?”
小夭脸上的笑像涟漪一般一圈圈荡开,眼睛里的光犹如夏日烈阳,十分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梳子,自豪道:“相柳送我的,好看吧。
昨日晨起的时候,他见我用手抓头发,便特意用鱼骨打磨了一把梳子送给我。
原本他还想要在上面镶嵌几颗明珠做装饰的,我怕你担心,着急回来,便作罢了。
下次吧,等嵌上明珠,一定更好看。”
小夭爱惜的摸着周边都被打磨的圆润光滑的鱼骨梳,一颦一笑都在告诉玱玹,她此刻有多幸福,心里有多甜蜜。
玱玹的笑僵了僵,语气有些发酸道:“你可是我的妹妹,要什么样的梳子没有,一把鱼骨梳而已,真就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小夭的笑容灿烂,手指轻轻抚过鱼骨上刻着的一枚小小桃花,犹如珍宝一般将梳子仔细的收进了怀里,贴身藏着。
她仰起脸,接道:“那不一样,别的梳子再好再贵,都不是他送的。”
玱玹的心仿佛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痛入骨髓,脸上仍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
“相柳,已经没事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话的语调里有一丝丝的干涩。
“嗯,他已经完全好了。”劫后余生,小夭回想起来仍觉得后怕,“幸好有情人蛊在。”
“那洪江呢?”
玱玹的眸光越过小夭,有意无意的扫向身后的金萱。
一直默默做稻草人的金萱闻言,立刻将头垂的更低了。
“他也没事,只是肩膀中箭,外伤而已,养养就好了。”
小夭飞了两个多时辰,一路都在喝风,口干舌燥的,此刻有些不耐,道:“哥哥你是打算让我一直站在帐外跟你说话啊?”
玱玹这才收起了眼中迸发的寒意,亲自打起帐帘,笑着道:“看见你平安无事的回来,一时高兴,忘了。快先进去吧。”
自从跟玱玹定下十年之约,小夭便没有心理负担,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又恢复了一些之前相处的模式。
她给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负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玱玹盯了金萱一眼,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先下去,晚一点过来,我有话问你。”
小夭一进帐内,先灌了一壶茶水,发现旁边的小几上居然放着一小盘子卤鸡爪,抓起一个啃了一口,立刻两眼冒光。
“果然是老木的手艺,你去回春堂了?”
玱玹宠溺的看着她,“嗯”了一声,提起另一边的食盒递给她,“老木一直记得你好这一口,特意送了我一盒,托我带给你。”
小夭打开食盒,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鸡爪子,鸭脖子,闻着这个味,满足的眯起了眼。
“老木他们还好吧,串子成亲了没?甜儿呢?麻子两口子怎么样了?”
玱玹重新坐回案边,笑着应道:“都好。桑甜儿接替了你,现在是清水镇颇为有名的医师,除了治不孕不育,别的病症看的也有模有样。
不过她看人的眼光不太好,听说去年被一个游商给骗了,差点想不开,还是串子每日陪着她,开解她,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小夭美滋滋的抱着鸡爪,啃的满嘴油腻,闻言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的问道:“啊?是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我的乖徒,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玱玹瞅她一眼,“不用你出手,小白早就收拾过了。”
再次提起了小白,小夭的情绪低落下去。
她鸡爪子也不啃了,渐渐红了眼圈。
“老木他们知道吗?”
“我大概跟他们提了一下,老木很伤心,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小夭的泪悄然落下。
她永远忘不了小白浑身是血,还笑着把内丹交给她时的样子。
玱玹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居然让小夭这么难过,忙着找补道:“老木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他身体还是挺好的。串子也是个有福气的,甜儿答应了会嫁给他。”
小夭闷闷的回了一句:“那老木肯定很高兴,串子有了媳妇,甜儿也不用嫁出去,他不用再重复离别的伤感。”
她心底涌上无限感慨,兜兜转转,这二人还是回到了当初的那条路,注定还是两口子。
玱玹最看不得小夭难过,她难过,自己比她还要难受。
“神农最后的力量灭了,相柳自由了,他有没有说过将来的打算?愿不愿来做轩辕的将军?如果愿意……”
小夭立刻打断他的话,严肃道:“哥哥,十年之约我会遵守,但请放过他吧,妖族生性爱自由,他已经被困了几百年,以后的日子,我只想让他开开心心的做自己。”
玱玹叹气,语气颇为遗憾,“好吧,他若不愿,我不勉强。那洪江……”
“洪江已经不足为虑,留下他远比杀了他更加有利于你将来坐稳那个位置。”
这个道理玱玹自然明白,但……算了,姑且留他一条小命。
帐外有人在报:“殿下,禺疆将军在外求见。”
玱玹道:“让他进来吧。”
禺疆进帐后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玱玹成为轩辕的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除了小夭,周围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禺疆还在保持着低头行礼的动作,玱玹没有说话,而是朝小夭抱歉的笑了笑。
小夭立刻会意,站起身来,用眼神跟禺疆打了个招呼,提着食盒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