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帐外的脚步声远了,玱玹从座位上起身,将禺疆扶起,满脸急切的问道:“巫王怎么说?那情人蛊可有什么办法能除去?”
禺疆皱着眉头摇头,“无解。我去了百黎,找到了赤宸寨,他们对外来的人十分排斥,并不愿意与我多交谈。
后来我按照殿下的吩咐,跟他们提了西陵公子,巫王才愿意出来见我。
据他说情人蛊十分难养,即便养好了,也鲜少能找到合适的人成功种蛊,因此这几百年来这种蛊已经没人再养。
以他对情人蛊的了解,这种蛊虫一旦种下,除非身死,否则根本无解。”
玱玹心里着急,依旧还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见禺疆满脸都透着疲惫,想着他这两日定是马不停蹄的来回奔波,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让他下去休息了。
禺疆走后,玱玹坐回案前。
昏暗里,他满脸的阴郁,赤红的双眼迸发着怒光,清俊的面容因为愤怒无法发泄,而显得有些狰狞。
写了一半书信的玉简捏在手里,不自觉的用力,一瞬后玉简化为齑粉。
“殿下,该掌灯了。”
守卫进来刚点起了灯,金萱已经自觉跪到了帐外。
玱玹觉得相柳就是他的克星,只要跟他有关的事情,都那么让人不爽。
他冷冷的道:“进来!”
金萱颤巍巍的起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里都是各种漂亮的贝壳海螺。
她进来后一言未发,“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等着受罚。
玱玹盯着她的头顶,目光犹如两道冷电。
足足有一刻那么长,玱玹才开口,“金萱,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说说,这次是为什么?相柳便罢了,他关系着王姬的生死,洪江为何还活着?”
金萱战栗匍匐,后背的汗已经打湿衣衫。
她从小就被训练收集情报,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跟着玱玹这么长时间,心里隐隐已经猜出了玱玹对小夭的心思。
她也知道,只要把情人蛊已解的事说出来,玱玹必定大喜,不但不会惩罚她,还有可能会得到奖赏。
可是,王姬怎么办?
她自己的心思又该怎么办?
同为女子,她既不愿拆散小夭好不容易才等来的苦尽甘来,更不愿看着玱玹迎娶其他女人,日日与其他女子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帐内沉默着,落针可闻。
突然有脚步声飞奔而来,“殿下,丰隆将军的急报!”
玱玹看了一眼地上伏着的金萱,皱眉烦躁道:“你先起来吧。”
“谢殿下。”
金萱浑身虚脱,有一种紧张到极点后放松的疲惫感,她勉强站起来,把一个托盘的海贝端起来,放在一边的小几上。
“进来!”
传信兵带着一身寒气,匆匆掀帘进帐,低头,尽力的弯腰,将一只玉简双手呈上。
金萱接过玉简后,恭敬的转交给玱玹。
“下去吧。”
金萱想要跟着传信兵退出帐内,又被玱玹叫住了。
“你去看看潇潇吧。”
金萱福身应是,转身要走。
玱玹瞧见她的目光不时在小几上托盘里的贝壳上留恋,暗叹口气,道:“回来。”
金萱恭敬回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既然喜欢,这些贝壳便自己留着吧。”
玱玹不经意间流落的温柔,让金萱惊喜的同时,又无比感动。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十分真诚的道了句:“多谢殿下”,毫不犹豫的端起托盘,飞快的出了营帐。
玱玹看她那好像生怕他反悔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丰隆的信看得出写的很着急。
之前他就料定五王跟七王必定不会罢休,果然,他这边仗打的有多漂亮,那两位王叔便有多恼恨,反扑的就有多凶猛。
他这边前脚才把投诚的神农兵做了分类,愿意留在军中的就地录了名册,编入轩辕军。
尚有亲人在世的,每人给足了盘缠,放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
没想到,这些人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人截杀了,包里的盘缠也被抢了。
短短半日的时间,已经有三百多人被杀,而且死亡人数还在增加。
还有谣言说洪江誓死不降,惹怒了玱玹,他根本就不信任神农军,只是假意接受投诚,实则是为了分化力量,然后逐个击破,就是要把这帮顽固的神农兵一网打尽。
如今留在军中的这帮老神农兵群情激愤,闹着一定要轩辕给个说法。
玱玹看完信,冷哼一声,随即重新拿了一枚玉简,专心的给轩辕王写起信来。
他要让这两位王叔后背着火,感受一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待他们自顾不暇了,还怎么跟他作对。
海岛上,相柳送走了小夭,跟着洪江一起回到小木屋里。
“义父可愿随我去玉山?”
相柳知道小夭还有事情需要完成,他便打算先去玉山看看孩子们,在玉山等着小夭。
“不必!神农不在,我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就在这里住着吧。
你我父子一场,从此便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你过的自由自在的日子,而我,也不希望再有人来打扰。”
洪江说的坚决。
相柳默然半晌,知道他一生戎马,骤然歇下,恐怕会很难适应。
而且这里一眼望去,四下里一片茫茫,对他来说岂不跟清水镇一样,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坐囚笼。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义父,你知道鬼方氏吧,他们向来低调神秘,从不轻易跟外人打交道。
我跟鬼方氏的族长有些交情,你若不想出去面对尘世烦扰,不如去哪儿吧。”
洪江枕着双手躺回窄榻,“不必!我哪儿也不去。你要走便走吧,磨磨唧唧的看着烦。
我只是没事可做了,人还没到不会动的时候,不用这么早就给我安排养老的去处。”
相柳还想说些什么,洪江已经不耐烦的开始挥手赶他。
“快走!别烦我!”
相柳拗不过,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洪江梗着脖子拿眼瞪他。
相柳轻笑,想起了他刚从极北之地回来,见到义父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愿意认字,义父便是这般瞪着眼,梗着脖子,一板一眼的训他。
相柳心里酸楚,从怀里掏出一枚小海贝,放在木桌上,嘱托道:“义父,你不会做饭,我安排两个鲛人,一早一晚给你送两次饭。
等你那天在这小岛上待腻了,就把这颗海贝捏碎,我马上就来接你。”
洪江背对着他,瓮声瓮气的回道:“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