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好惹。
她望着黑云压顶的相柳,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脸上堆起笑来,礼貌的问道:“您好,请问您是客栈的掌柜吗?我们想要住店。”
那魁梧汉子冷冰冰的盯着他们看了一圈,才开口回道:“小店只供住宿,没有饭食,也不提供任何其它服务。不收金银,只要万年冰晶,一日一付,概不赊账。”
这人说话也像是山谷刮来的风,带着森森寒气。
小夭身上没有带着冰晶,有些为难的看向相柳。
相柳抬手,掌中出现一只冒着寒气的玉盒,运起灵力,玉盒飞速朝着魁梧大汉的面门而去。
大汉一动未动,眼睛都未眨一下,玉盒在距离他的鼻梁不足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他伸出一只手,玉盒像被一团云雾托着,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似乎是在感知这里面冰晶的年份长短,他的目光在玉盒上停留了片刻。
小夭一行十几双眼睛,全都一瞬不瞬的盯着大汉的举动,浑身戒备,随时准备着跃起搏杀。
几息之后,大汉满意的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冰冷的道:“除了最边上那个雪窝,其余的都请自便。”
小夭连忙笑着致谢。
刚才的气氛太过紧张,等大汉消失在楼梯口,十几人才发现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汗湿了后背。
小夭抚着胸口,长吁口气,压低声音对相柳说:“这人不简单,气场比外爷还强大,我只是看了他一眼,都感觉快要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真要打起来,恐怕合我们所有人之力,都未必能赢得过他。所以咱们还是小心一点,不招惹他为好。”
相柳没有说话,但内心里是认同她的说法。
他刚刚打出那一盒冰晶时,用了七成的灵力,但那大汉轻轻松松便接下了,可见其灵力之强,尤在高辛王之上。
等上了二楼,小夭简直要惊呆了。
光秃秃的雪洞壁四周,简单粗糙的堆积着十几个鸟窝似的窝洞,里面除了一张兽皮,什么都没有。
小夭跟相柳都是四处流浪,吃惯了苦的,在哪儿睡都无所谓。
后面跟着的这帮鬼方氏子弟却是有些难以接受。
有人忍不住抱怨起来:“这也能叫客栈,还要万年冰晶,简直就是打劫!”
“就是啊,他明明可以直接抢,还找了个借口,强盗行径!”
大家抱怨归抱怨,知道在冰天雪地里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悻悻的去挑选顺眼的窝洞。
“哎呀,这里面怎么还有死人。”
“这里也有一个。”
“这儿也有。”
一时之间,二楼到处都是惊叫声。
相柳过去一一查看了,发现这些人竟都是饿死的。
“抬出去,埋进雪里吧。”
折腾半天,几人才清理出个勉强能睡的地方,然后一起下了楼。
一出门,小夭就发愁起来。
“钥匙里只记载了蓝鳞兽住在雪山上,以万年冰晶为食,这里到处都是雪山,四下全白,根本辨不清方向。毫无头绪,我们该去哪儿找?”
相柳牵着她道:“只要是活物,便有迹可循。你忘了,我在这里住了几百年,自然是知道哪座山下的万年冰晶最纯,蓝鳞兽最爱吃。”
听他这么一说,小夭稍稍放下心来。
走过了两座雪山,相柳觉得这样集中人力一起寻找太过浪费时间,便让大家暂停一下。
“容,隐,深,你们三人做队长,每人另外挑三个队员,分组进行寻找。”
那三名青年出列,各自选了队员,等待相柳下一步指令。
“容负责搜查纵向的雪山,隐负责横向,深你们组主要负责狩猎一些小动物,晚上吃。
记住,山底的雪越硬越好,碰上连你们随身带的钎子都钉不进去的山,便发蓝色的那只烟花。”
三人齐齐应诺。
相柳又叮嘱道:“注意安全,做好标记,切莫迷路,一旦发生危险,立刻点燃手中红的烟花,看到的人会尽快赶去救援。”
三组人都各自领命而去,相柳抓着小夭,三两下跃上了附近的一座雪山。
他的目光望向的是他们今晚要住的地方。
小夭疑惑,“你在怀疑龙门客栈里的那个人?”
相柳的眉眼冷峻,“说不上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很有可能也在观察着我们。”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别回那个客栈了?”
相柳看着她,紧了紧揽着她的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要真想找麻烦,我们根本避不开。”
二人一时陷入了沉思。
就这一沉寂的时间,小夭的耳朵里传来了细微的“咔嚓”声,地面仿佛也颤了一颤。
来不及细想,远处一座雪山下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就是烟花炸开的“噼啪”声。
小夭惊呼,指着升起烟花的方向,道:“相柳,那边,雪崩了!”
二人顾不上再盯着龙门客栈,几个纵跃,向着山下而去。
雪山自顶峰崩塌,顷刻间已到了半山腰。
容所带的那支小队的四人拼命奔跑着,想要抢在雪堆埋没前离开那危险之地。
然而这座山太高也太大,他们运起灵力发足狂奔,依旧赶不上雪崩的速度。
眼看着就要被倾泻而下的雪堆埋没,相柳跟小夭正好赶到。
一刹那,相柳眼中的红光一闪,真身显现,九条银白色的蛇身犹如九根擎天巨柱,挡在了几人的身后。
“轰隆隆!”
雪山彻底倾塌,蛇身受到了重创,鲜血喷溅一地。
小夭大骇,厉声喊道:“相柳!”
容小队四人惊骇的盯着头顶高过雪山的九颗蛇头,声音卡在喉间,叫都叫不出来了。
小夭大叫着:“快走!”
四人这才回神,连滚带爬的逃离了雪崩地。
确定他们安全离开,九颗蛇头轰然倒地,相柳重新幻化成了人身。
失去阻碍的积雪,顷刻间便将他结结实实掩埋在了地下。
小夭苍白了脸,疯了一样扑过去扒着地上的雪。
她的声音在寒风里破碎:“相柳——!”。
几个赶过来的鬼方族子弟怔愣片刻,也一齐加入了刨雪的队伍。
一个时辰过去了,雪地上挖开了一个大坑,仍旧没有看到相柳的身影。
小夭的手冻的通红,指甲盖脱落,渗出了血水,眼泪在睫毛上凝成了冰晶。
容走到她身边,想要搀扶她起来,小夭不要,一把将他推开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鬼方氏的子弟们都挖累了,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齐同情的望着小夭。
小夭的心绝望的无以复加,她再喊不出来,只是木偶一样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坑底的雪微微动了一下,从里面伸出一只手,又快有准的抓住了小夭的手。
“小,夭……”相柳的声音蒙在雪里。
小夭反手抓住他的手,使劲将人拉出雪坑,不管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的抱住了相柳的脑袋。
相柳揉着她的后心,听她喉间哽咽,一遍遍颤抖的重复着:“相柳……”
相柳的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