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极北之地的路上。
毛球载着小夭跟相柳,飞在最前面,玄鸟圆圆紧随在身侧。
那十多个鬼方氏的子弟各自乘着坐骑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从昨夜开始,小夭就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此刻犯困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往北飞了半个多时辰,气温越来越低。
相柳怕小夭冻着,用大氅将她裹了搂在怀里。
一阵风过,雪花飞舞,带起了点点凉意,小夭混沌的脑子突然间就清醒了。
她从相柳怀里起身,恼着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相柳看到她的眼神,本能的觉得她要找茬。
果然……
“说说吧,荷包是怎么回事?
每年一个生辰礼物又是怎么回事?
许诺给别的女孩子送夜明珠,又是几个意思?
从实招来,别想糊弄我!”
小夭的口气就跟极北之地的温度一样,冰冷、可怕。
相柳觉得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怎么就说翻脸就翻脸。
他迷茫着,脱口就问:“什么荷包、夜明珠的,你在说什么?”
小夭更生气了。
“还在这里跟我装傻,人家小姑娘给你绣的荷包呢?蝶——小蝶,柳——相柳,他送给你蝴蝶缠柳枝的荷包。以你的缜密心思,会想不到是什么意思?
你敢收,却敢承认了?”
相柳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道:“你是说二百多年前那小丫头给我的荷包?”
“二百多年前?”
相柳挑眉,点头,“没错,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刚跟着她娘学刺绣。
话说我怎么没发现有什么蝶缠柳,她当时给我的荷包,上面分明是几根草吧。”
小夭脸色缓和了一些,“那生辰礼物呢?那些头饰钗环。”
相柳大呼冤枉,“当时她们无处可去,我把她们安顿在沙中城,哪知道当天正好是小蝶的生辰。
小姑娘没了爹,娘还病着,瞧着可怜的很,我就一时心软,顺手买了一个手环给她。
这么多年我一直当她是个小妹妹,不忍心看她凄凄惨惨,我每次去的时候就给带个礼物,基本都是看见什么随手就买什么,哪里想过那么多。”
小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夜明珠呢?你答应她八百岁的时候送她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代表什么,你不知道吗?
八百岁正好是她成年的时候,你送她夜明珠不就是想娶她的意思?”
相柳大惊,“完全没有的事!”
“她们娘俩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没有别的手艺,全靠给人绣一些帕子、枕套什么的赚点生活费。
你也知道刺绣这个活计尤其费眼睛,晚上赶工的时候有颗夜明珠就要好很多。
我既然答应人家要照顾他的家人,这一点关心还是要有的。”
小夭气不过,“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沁婶子,而是要当成小蝶的生辰礼物?”
相柳百口莫辩,支吾一阵,叹气道:“小花有个哥哥,承诺小花八百岁时送她一个贵重的礼物,小蝶跟我说她没有亲哥哥,没人送,我想着夜明珠反正也得给,就当生日礼物……”
“公子,看到雪山了!”
相柳一直忙于跟小夭解释,并没有发现此刻已经靠近了极北之地的边缘。
他站起身来,向前眺望着,眼神凝重而复杂。
毛球清唳一声,打了个旋,收缩羽翼开始向下落去。
寒风卷着雪花纷纷扬扬,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小夭已经被眼前巨龙一般蜿蜒于天地间的雪山所深深震撼。
上一世,她也是来过极北之地的,但那个时候她还小,一个人疲于奔命,根本没有这个闲暇欣赏雪山的壮丽。
“毛球,去那边!”
相柳指挥着白雕,一行人落在了一块大平台上。
坐骑受不住寒,落地的同时纷纷起飞,在空中盘旋一圈,向着来时的路返回。
相柳把白色的大氅披在小夭身上,牵着她的手往一处山坳处走去。
那些鬼方氏子弟默默的跟在身后。
小夭问:“我们去哪儿?”
相柳笑着,“去我曾经的家,我在那儿住了几百年。”
小夭听他说“家”,很是好奇,“我们这几日要住在哪儿吗?”
相柳点头,“极北之地的夜晚,灵力不够高,很容易被冻死。”
走了有一刻钟,相柳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小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座雪山的半身腰上,赫然挂着一块看不出质地的牌子,上面的字七扭八歪,七零八落。
小夭歪着头,从各个方向辨认一圈,才喃喃念出:“龙~门~客栈。”
“好奇怪,这茫茫雪山,千里冰封的,怎么会有一个客栈?”
此刻客栈的大门洞开着,门口没有看到客人,也没有一个伙计,只有北风席卷着雪花,发出呼呼的嚎叫。
“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客栈,倒更像是座鬼屋。真奇怪,谁会在这儿开客栈呢?”
相柳的眸光比这冰天雪地更加冷峭。
他冷哼一声,讥讽道:“我竟不知这极北之地的一个普通雪洞,何时竟成了一座客栈。”
小夭见他神色难看,悄悄问道:“这里曾经是你的家?”
相柳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眉间聚集着一团阴云,眸中似有怒火在燃烧。
直到他们走进了客栈的大门,依旧没有见到一个人出来招呼。
小夭四下打量一番,这里俨然是一个被人为改造过的雪洞,分了上下两层,由切割过的冰块作成的台阶连接。
一层空荡荡的,既没有供食客吃饭的桌椅板凳,也不见摆放柜台跟烧酒,当然更没有热情的伙计招呼。
小夭试探着问:“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她又喊了一声:“有人吗?我们要住店。”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回答。
相柳一直牵着她的手,警惕的环顾四周。
他冲身后的鬼方氏子弟看了一眼,十几个人立刻散开,小心的四处查探着。
等了一会儿,他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一个为首的人行礼汇报道:“公子,没有看到人。”
相柳点头,朝二楼看了一眼,一只脚刚要踏上台阶,就见二楼的楼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异常魁梧,阔鼻大耳,目似铜铃,浑身的肌肉虬结,皮肤上泛着一层奇异的蓝,头顶的发丝像一团烟雾,飘飘忽忽,无风自动。
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他居然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