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内,月宾想着明日就是弘历休沐的日子了,连忙把偏殿的寝室又打扫了一遍,又吩咐了小厨房准备了些弘历爱吃的。
这时候吉祥走进来,对着月宾说道“娘娘,刚刚四阿哥身边的四月亲自来说,明日四阿哥准备在阿哥所温习功课,就不回来了。”
月宾心里感觉有些奇怪,每次休沐弘历都会回来看她,怎么这次突然不回来了?
不过月宾想着弘历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想在阿哥所,明日她就带着吃食过去看看他吧。
“行了,本宫知道了,你吩咐四月好好照看四阿哥的身体,学业固然重要,可是身体也不能忽视,每日到了时辰一定要督促四阿哥睡觉。”
吉祥应了,飞快的走了出去对着四月嘱咐了一通,四月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阿哥爷前几天还念叨着想念额娘了,怎么休沐了还不回来?
不过这可不是他一个奴才可以决定的事,可是每次回来贵妃娘娘都会准备好多好吃的,连他们这些小太监都有份,他真的舍不得这些美食,四月的心里在无声的流泪。
等回到阿哥所,弘历本来就因为纳钦说的事心烦,又看见四月哭丧着脸,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脚,“你整日哭丧着脸干嘛?”
“奴才这不是刚刚去了永寿宫,有些舍不得贵妃娘娘嘛。”
“怎么,额娘到底是谁的额娘,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舍不得的,我看你是舍不得额娘宫里的吃食吧。”
四月见心思被戳破了也不尴尬,连忙在一边陪笑道“那还不是咱们贵妃娘娘是个良善之人,别的小太监可羡慕奴才了呢。”
四月见弘历在描红连忙狗腿的跑到一边磨墨“今日贵妃娘娘还跟奴才说,要好好照顾阿哥的身体,别让阿哥操劳才是呢。”
弘历听了心下稍暖,“嗯,额娘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每日会按时吃饭和休息的。”
——
次日纳钦带着李家三人往宫里走着,由于宜修打过招呼了,一时间倒是也没遇到什么阻碍。
齐彬今日下朝看见纳钦带着几个人往阿哥所走去,感觉有些奇怪,纳钦是皇后的人,而乌拉那拉氏的名下并没有阿哥,他去阿哥所干什么?
“呦,这不是纳钦大人吗,这是要去哪里?我瞧着这是去阿哥所的方向啊。”
纳钦心里想着这事可不能让齐彬这个老狐狸给发现了,便答道“这不是皇后娘娘自从怀孕之后,口味也变得奇怪起来了,这几日皇后娘娘想吃徽菜,我便找了几个专门做徽菜的厨子,皇后娘娘见他们菜做的不错就想让阿哥所里的阿哥们也尝尝。”
齐彬看着纳钦背后三个确实跟宫里的奴才差不多,除了年轻一点的男子其他两个都有些面黄肌瘦,说是从宫外找来的倒也十分让人信服。
“既如此还望纳大人别忘了咱们四阿哥,若是四阿哥喜欢吃,我们齐家自会禀告皇上送个会做徽菜的厨子进来,倒是不好麻烦皇后娘娘了。”
纳钦听着齐彬既是嘱托又是劝告的话有些不愉,但也不好直接翻脸,“那我就先走了,可不好耽误阿哥们用餐。”
跟在纳钦的李金山见刚刚那位大人仿佛跟四阿哥很熟稔的样子,便问道“大人,刚刚那位大人仿佛跟四阿哥的关系很是亲近,不知他是?”
纳钦笑道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那是端贵妃的堂弟,可是四阿哥名义上正儿八经的舅舅。”
李金山也看到了纳钦眼里的讽刺,可是他本来就是个小混混,哪里会在意这些蔑视,就是被人当街殴打的次数也不算少了,还是笑嘻嘻的跟在后面。
纳钦走到了一处便停了下来,对后面的人说“这就是阿哥所了,容我去给四阿哥禀告一声。”
李家人这时才敢抬起头打探着四周,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方宽大的院落,四周耸立着围墙,院门口掩映着几株随风婆娑的修竹,踏进院门,迎面是一座砖砌的影壁墙,转过墙后,豁然看见一座宽阔的院子。
弘历今日有些心神不宁,见四月回来说,“纳钦大人带着三个人过来求见。”
“让他们进来。”
纳钦便带着三人往里面进去,李母刚进门就看见了弘历站在案桌前,料想这便是她的外孙了,有些激动。
“微臣纳钦给四阿哥请安。”
李家人看到纳钦跪下了,也跟着跪下了。
“起吧,纳钦你先出去,我想独自跟他们谈谈。”
纳钦听完这话,便退了出去,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四阿哥,我是你外祖母啊。”
弘历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激动,弘历与李家人长得并不像,有这爱新觉罗家族特有的丹凤眼。这双眼睛看起来既深情又凉薄。
弘历看着面前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长得壮一些,但眼底下泛着青黑,一瞧便是个酒色之徒,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老人,面黄肌瘦,看着倒是有些营养不良了。
李金山在没见到自己这个外甥之前,在肚子里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草稿,准备卖卖惨让这个外甥接济一下自己,但真正的瞧见了确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看着眼前之人虽然还是一个孩童,但已经贵气天成,不亏是龙子凤孙,整个人是说不出来的高贵雅致。
“我自出生起,就在端贵妃的身边长大,端贵妃才是我的额娘,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查清楚了你们的底细,虽然李氏生了我,但你们远远称不上是我的亲人。”
李家老两口倒是不敢多说什么,但李金山是个藏不住话的,“四阿哥,我可是你的亲舅舅,这两位是你的外祖父,外祖母。我姐姐可是你的生母,难道你要六亲不认吗?”
弘历把玩着手里的佛珠,坐在椅子上,不屑道“难不成你在威胁我吗?”
李金山被这周身的气势顿时吓的说不出来话。
李母颤颤巍巍的走向前道“四阿哥,我们不会拖累你的,当日是家里穷没办法将你母亲送进宫里了,谁知道她会死在花一般的年纪,是我对不住她,如今入宫也不过是想看看阿哥过得如何,见阿哥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提起生母的早逝,倒是勾起了弘历为数不多的怜惜之心。
“既如此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足够你们花一辈子的银子,以后便不要出现在这紫禁城了,我自有外家,而那个外家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知道吗?”
李金山见此才知道这个外甥根本不想与他们相认,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生活算是泡汤了。
“不知可否在临走之前听阿哥叫一声外祖母,这样我也能对你死去的母亲有个交代。”
弘历觉得这既是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他的心里也许怀着一丝对生母的愧疚,又也许是看着李氏早已经斑白的发鬓,罕见的没有拒绝。
弘历拿了一袋金子放到李母的手上说“外祖母,回去之后拿着这些钱给我额娘从新修个墓吧,也不至于让她变成了一个孤魂野鬼,记得告诉我的额娘,是弘历不孝,不能给她磕头上香了。”
自此爱新觉罗弘历跟李氏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与李家人再见也只是陌生人了……
月宾拎着食盒站在门外正正好好听见了弘历说的话,“给我额娘从新修个墓吧……”
弘历的心里终究是记挂他的母亲的,李氏是他的额娘,那她是谁?还是想做李氏的儿子吗?养恩真的比不过生恩吗?
旁边的四月早已经急得不行,可是没有贵妃娘娘的命令谁也不敢出声提醒四阿哥。看着贵妃娘娘变化的脸色,四月的心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月宾把食盒放在四月的手中,失魂落魄的带着吉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