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承乾宫二等宫女,平日里虽不像是掌事宫女与贴身宫女那般风光,却也是人人都面熟,叫的上名字的宫女。
此时的新竹不复平日里的温柔娴静,一身伤痕、血迹斑斑,全身上下唯有那张脸蛋干净整洁,显然是为了让众人辨别身份。
流光粗粗的看去,新竹身上至少有三种刑罚的痕迹,鞭刑最多、指甲也被拔了,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弧度,显然也是被打断了。
“皇后娘娘,宫中的宫女也都是出身包衣好人家的女儿,如此酷刑加身,未免太过残忍。”
见了新竹的惨状,众人都有些不忍直视,特别是嫔妃们身边与她相熟的宫女,眼睛都有些泛红。
出言的是流光,谁也没有想到对于这样奴告主的背叛者,流光也会出言袒护,这般平静温和还有余地关心她人的模样实在让人心里犯起嘀咕。
以德报怨之人有,但谁都不信身边会出现,更不应该出现在巍巍深宫之中。
在场的恐怕只有弘历会与流光一般心生怜惜,再看向还仍旧哀哀戚戚的皇后,皇上眸中沁着冷意。
“贵妃倒是心善,此时此刻还心疼这个心腹奴才,只是不知既如此爱惜手下人,怎么会让她做出如此狠辣之事来谋害皇嗣!”
对于流光这样伪善的面目,富察琅嬅冷笑都带着讽刺,那双平日还算柔和的眸子里扎进数把钢刀,恨不得立时便戳进流光的血肉里。
“新竹在承乾宫侍奉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无论是被人迫害而自保,还是真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要害人都无妨,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自然不怕被人陷害。”
流光此时言行就是正道的光,就是心思纯良的代表。
因为曾经出身相同所以可以感同身受,自上位者或下位者都可以体谅宫人。
至于别人对此有何评价,又如何?
端看弘历赞赏的目光和嫔妃们贴身宫女热切的模样就可见分毫,宫中的奴才不值钱,人命更是轻薄如纸,如今有一位体恤奴才的主子出现,谁还不心生向往几分?
就算伪善又有何妨,若真能装一辈子,那也算真实了!
此时的流光义正辞严、浑身好像发着光,既陈述了自己的清白又怜惜了曾经的奴才,没有比流光更圣母白莲花的存在了!
而听到此言,嗤之以鼻的有、心头一动的有、感同身受的有,但最明显的便是虚弱至极却泪流满面的新竹。
“奴婢对不起主儿!”
往日里拥有一把好嗓子的新竹此时声音喑哑难听,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滴落,狼狈至极,却依旧努力支撑着身子给流光行了一礼。
此种情景,顿时让皇后有些慌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化为一柄回马枪,穿刺于她。
“新竹,以奴告主乃大不敬,你既敢做,便需承担后果,仔细说说吧,本宫究竟是如何谋害皇嗣的。”
流光说着,离开座位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御前,神色镇定、眼眸清澈,胸背挺直无半分颓唐之气。
“小主儿,奴婢并非有意,实在是若不说是主儿所为,奴婢恐怕见不到今天的太阳,未免成为一缕幽魂被当做对付主儿的工具,奴婢不得已诬陷主儿谋害皇嗣,只为了今天能到堂前分辩。”
一句话,迎风逆转不外如此!
整齐的吸气声在殿内回响,谁也没想到竟不是一直以为的奴告主,而是新竹委曲求全、保全性命,只为在御前为主子辩解!
“你个贱婢在说什么?本宫何时严刑逼供?明明是你自己松口讲出真相,怎么反倒诬陷本宫?”
皇后一改刚才的信心满满,立刻便冲上前欲和新竹分辩,只是被流光挡了一下,那纸片似的身子不由得向后仰过去,还是墨莹眼疾手快扶了自家主子一把。
别说皇后,便是一直聪慧伶俐的墨莹都被新竹的话震得呆愣错愕,下意识扶住了皇后之后,锐利的眸光便看向了贵妃和新竹。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专门针对皇嗣与皇后的阴谋!
环环相扣之下,皇嗣不保、中宫被诬陷,她们中计了!
“皇后自重,新竹,你将事实一五一十的好好说出来,皇额娘与朕都在这,我看谁敢诬陷贵妃!”
果然,皇上是向着贵妃的,墨莹的冷汗顺着白皙的面颊止不住的流下,脑袋里迅速的谋算着此时的情况。
如今,唯有定死贵妃下药谋害皇嗣才能将皇后干干净净的摘出去,只要这个事实确定,新竹之语也只能算是主仆二人做局谋算中宫行为。
而下药之事,千真万确,贵妃不过混淆视听罢了!
思及此,墨莹轻轻拍了拍皇后的后背,将情绪激动的主子安抚下来。
“回禀太后、皇上,奴婢昨日奉命去撷芳殿为四阿哥送东西,回来的路上便突然被墨莹带着人擒住,绑进了长春宫,初时,墨莹只是询问下药之事,但没做过的事奴婢自然不会承认,后来墨莹便失了耐心将奴婢送进了慎刑司。”
“因着昨日乃是奴婢定好的探亲假,所以奴婢失踪并没有人找,在慎刑司,精奇嬷嬷们百般用刑、没有丝毫顾及,奴婢实在承受不住,也怕死在里面无法伸冤,便只能改口说是贵妃娘娘所为,这才能保住这条性命!”
“请太后、皇上明鉴,奴婢从来没有下药谋害皇嗣、小主儿也从来没有下令做任何有害中宫之事。”
长长的一段话,新竹断断续续说了许久,无需展示身体所受刑罚,只看身下那一小滩血水,便可知伤的有多重!
这样还被拖死狗一般拖来御前,想来皇后真的是恨极了新竹,所以连一点伤药都没用,只留着一口气指认贵妃。
“皇上,查探真相时难免用刑,新竹伤势实非皇后娘娘所愿,只是想查探真相,所以才下手重了些。但秘药确实是新竹下到了水盆中,奴婢还有人证。”
其实墨莹想说,这般酷刑并非她所愿,而是精奇嬷嬷下手太重。
可惜,如今现实如此,由不得她狡辩。
如此,严刑逼供便被落实,只是,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新竹御前翻供也无用。
只有落实了新竹的罪行,才能攀扯到贵妃,才能反证此时的言行都是主仆二人设计陷害,此时,墨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斗争之心,她就不信,贵妃还真能害人于无形、布局完美无缺!
对此,流光只想说:张嘴,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