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和圆圆载着相柳和小夭来到百黎。
小夭和相柳都来过这里,一个是前世来的,一个是今生来的,不过都感觉这里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祭台依旧,桃林依旧,竹楼也依旧。
他们跃下坐骑,刚好落在竹楼前。
只见四周的毛竹篱笆修葺得整整齐齐,楼前的竹台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竹楼一侧的井台边还放着两只木桶,轱辘半悬,就好似主人随时会回来,打上一桶水。
大概是毛球和圆圆进山惊动了周围寨子的居民,有几个巫师围了上来,但没有靠近竹楼。
领头的巫师目光冷冷地看着小夭和相柳,用生硬的中原话说:“这里不欢迎外客,请离开。”
小夭用生硬的百黎话说:“我的父亲生前住在这里。”
巫师面色突变,刚要驱策蛊虫攻击小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桃林里出来喝道:“住手!”
“巫王。”巫师们恭敬地后退。
老巫王走到竹台边上,眯着眼打量小夭:“姑娘父亲叫什么名字?”
“我爹爹叫赤宸,我娘叫西陵珩。”
老巫王激动地后退了一步,接着开始吟唱一长串蛊咒,苍老的声音抑扬顿挫,就好似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小夭随着巫王一起吟唱起来。
巫王停住了,小夭却依旧往下吟唱,直到把整首蛊咒歌诵完。
老巫王格外激动,颤抖着问:“你父母还好吗?”
“他们刚离世了。”小夭答。
老巫王眼中泪光浮动,对身后的巫师下令:“传召所有巫师,准备大祭祀。”
那些巫师领命离开。
老巫王又问小夭:“姑娘如何称呼?”
小夭答:“玖瑶。”
老巫王又看向相柳,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来是你。”虽然年月已久,但百黎外人来的少,相柳的容貌又过于殊丽,所以他还有印象。
相柳抱拳行了一礼。
老巫王默默回礼,然后退出桃林。
小夭轻轻推开竹楼的门,走了进去。
正厅内有香案蒲团,墙上悬挂着一幅赤宸的画像,他一身红袍,脚踩大鹏,傲啸九天。
小夭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画像,微笑着对相柳说:“我小时候见过他,只是都快记不得他的面貌了,只记得他身材魁梧矫健,笑容热烈,行动如风。”
相柳上了三炷香。
这时从祭台的方向传来低沉悠扬的吟唱,这是老巫王带着巫师们在吟唱引魂歌。
小夭拿着玉盒走出竹楼,看了一圈后,找到一棵树干上有很多疤痕、好像曾被人刻过字的桃花树。虽然已经看不出到底刻过什么字,但小夭想反正都是爱的印记。
“就这里吧。”
相柳拿着一把锄头,像个普通人一样在树下挖了一个小坑。
小夭打开玉盒,将里面的回魂香引香灰和九转回魂草的灰都倒进了坑里。然后又拿出一个木盒,将里面的红土也洒了进去。
这是荒漠桃花林的泥土,也许是浸染了太多落花,泥土是一种绯红色。离开荒漠前,小夭特意挖的。
这一夜,小夭和相柳就留在百黎。
老巫王派人送来了食物和苦艾酒。
小夭和相柳坐斜靠在竹台上,一边喝着苦艾酒,一边听着风从林间吹过的呼啸声,风铃清脆的叮当声,山里禽鸟的鸣叫声。
“你认识老巫王?”小夭突然想起刚才老巫王说的原来是你。
相柳点头,“我还见过你爹爹。”
然后将自己重生从死斗场出来如何进了山,如何遇到赤宸,然后在这里养伤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哦,原来在我出生之前你们就认识了。”小夭促狭看着相柳:“那你们算不算忘年交,那你是不是要长我一辈?”
相柳看着小夭调皮的笑脸,不由伸出手去揉她的头,将她头发揉得乱乱的。小夭就将发带解了开来,任头发在风中飞扬。
“据说百黎有一种秘术,他们的巫王每次往生、经历轮回,都会回到百黎,然后再继任巫王,只要他继任了巫王,就能恢复以往的记忆。”相柳轻声告诉小夭一个秘密。
“真的?”小夭惊讶地问。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明天去问巫王?我看他对你很好。”
“那只是因为我爹爹。算了,这是他们的秘密,打听不好。”小夭摆摆手,又仰头喝了一口苦艾酒。
“相柳,我想起一件事。”小夭突然停下来,坐直身子。
相柳见她面色凝重,也坐直身子,问:“什么事?”
“我爹爹在辰荣时,老辰荣王已经废除了百黎世代为奴的制度。可是我外祖父灭了辰荣之后,大概是因为恨我爹吧,又将百黎降为贱籍……”
相柳明白小夭没说完的意思。如果有一天,西陵珩和赤宸真转生回了百黎,那岂不是也要受西炎的规定:男子生而为奴、女子生而为婢?
“我原来还想着一切可以慢慢来,或者我就当皓翎王姬,以后……”小夭突然觉得内心充满焦虑,甚至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无力感。
她摇了摇头,想将那种无力感赶开,披散的头发跟着在风中凌乱。
相柳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小夭身后,用手指将小夭的头发梳好,又从小夭手里抽过发带帮她扎好,然后才回她身边坐下。
“小夭,我们分析一下大荒形势。你外祖父虽然灭了辰荣,但中原目前其实还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四世家中,赤水氏因为辰荣熠和丰隆的关系肯定最不愿臣服西炎;青丘涂山璟现在已经掌握了话语权;”相柳嘴角闪过一丝讥笑,稍瞬即逝,继续说:
“西陵和鬼方中立,一般跟随赤水和青丘行动,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们对皓翎不敌对。所以现在,应该是中原更想跟皓翎结盟,只是还没想好价码而已。”
“现在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中间人,从中穿针引线,然后双方谈判。”
“谁合适?”小夭心想,难道要找涂山璟吗?涂山璟前世一直很听她的话,但这一世她并不想利用他。
“防风邶。”相柳说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他是个出名的浪荡子,现在行商本来就常出入西炎和中原各大家氏族门庭,和很多贵族公子关系良好。他来来往往不会引人注意,比涂山璟合适。”
上辈子相柳就常用防风邶的身份探听消息。
小夭觉得相柳最后说涂山璟的那句,好像是猜到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有点不好意思地侧开头。
相柳轻笑一声,将她身子转了回来,“我的意思是有很多人盯着涂山璟,他出入太引人注目。”
“所以其实最大问题不是中原,而是”相柳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你若想要这天下,早晚有一天,你要和你外祖父、还有玱玹战场相见,你心里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