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的话像雷击一般,瞬间炸裂了小夭心里的那层防护罩,让她直面她一直想逃避的现实。
想要这天下吗?
想。
刚重生时,觉得要拥有力量,才能保护相柳。所以她拼命修炼,回皓翎后,她一直努力表现,就为了让皓翎王觉得她可以肩负起重担。
后来,她发现相柳不需要她保护,这一世的相柳比前世更强大,这天下已经无处是他不能去的。但皓翎王问她要不要当王太女时,她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是因为她自己想要。
因为拥有力量的感觉太好,而权力等于很多的力量。
既然能当高山,为什么要做别人脚下的泥巴?
既然能展翅云端,为什么要当笼中的金丝雀?
她不想跟前世一样,做什么都要靠别人的宽容和施舍,当别人不愿纵容她的时候,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没有权力在手,她相信,玱玹、甚至涂山璟,总有一天会像前世那样慢慢剥夺她现在拥有的东西——名誉、力量和自由,让她重新变成那个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小夭,成为只能依附他们的小夭。
所以,我想要这天下。小夭给了自己肯定的答复。
如果我统一了中原,那废除百黎世代为奴的制度不就是自己一道旨意的事吗?为什么要等玱玹几百年后才有可能掌握王位、再去求他呢?
靠人不如靠己。
至于到时要跟外祖父、玱玹战场相见,那是没办法的事。
即使自己愿意只当皓翎的王,外祖父或者玱玹只要解决了中原的问题,就会像前世玱玹攻打皓翎那样毫不迟疑地发兵南下。
前世玱玹发兵南下前,可曾想过自己会难过,阿念会难过?如果不是父王后来以皓翎作陪嫁,阿念可能会成为一个亡国公主,夹在亡国之恨和心中挚爱之间,她又何去何从?
玱玹即使想过,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作出决定,因为在宏图大业面前,其他都是浮云,都是狗屁。
那我为什么要犹豫?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玱玹一个人的天下。既然他能要,我也能要。只要我以后能好好治理天下,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小夭想到这里,豪气顿生,“相柳,我想要这天下,我做好准备了。我不怕和外祖父、玱玹战场相见。”
小夭没听说过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这句话,却真实体验到了那种感觉——只觉心潮澎湃,身体热哄哄的,充满干劲,又不知做什么好,就抓起身边的酒葫芦,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将里面的苦艾酒都喝光了。
然后两眼灼灼似贼地看着相柳,发现相柳像是被她的话吓坏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她。(其实是相柳的九个头正在开庆祝party)
——九头小剧场——
听到小夭的表态,头1-9怔了一下后都开始欢呼雀跃:耶!小夭终于清醒了!
头1:小夭终于不像前世那样无底线地护着玱玹了……(开心地想哭,所以选择放了一连串水烟花)
头2:哼,总算长了一点脑子(故作高冷,其实嘴角已经翘到耳朵上,顺手洒了漫天雪花)
头3:我刚才就一直担心小夭还是要让着玱玹……
头4:要相信自己养的玫瑰(其实刚才也担心的要死,为了镇定还咬了旁边的头5一口)
头8:刚才小夭说话的样子好帅(高兴地一边旋转一边撒花,和头7一起扭成了麻花)
头6:我觉得小夭这次是真的打开了枷锁,不再被所谓的亲情困囿,值得庆祝!(正想表演个魔术,却被头9抢先,在空中爆了一堆爆米花……)
头3、4、5、6开始跳起了伦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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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见相柳怔怔的,像是前世疗伤时那样一动不动,不由恶向胆边生(划掉),想恶作剧一把,将酒葫芦一扔,伸出双手搂住相柳的脖子:“我还要抢了你去当我的压寨夫人,不,当我的王夫。我后宫三千——”
(感觉到相柳眼神一冷,忙改口)“不,不,后宫就许你一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繁华三千,只为一人饮尽悲欢……”
估计是酒劲上身,身子燥热,而相柳身上凉凉的,感觉非常好,所以嘴里不停嘀咕着,人却往相柳身上靠去。
“……朕与美人解战袍,芙蓉暖帐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后面尽是醉话连篇,叽里咕噜,都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了,只能感觉她说得挺得意的,时不时还嘿嘿嘿笑几声。
相柳长叹一口气,小夭这会儿大概是玟小六附体了,骚话连篇,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这时候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往自己怀里乱拱,他只好叹着气,将她往外推了推。
不料小人儿还不乐意了,竟是用力搂着他,小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微热的气息让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小夭,你这个磨人精。
相柳再次叹气,他是个大妖,而且是蛇妖,欲望本来就比一般人类或神族强烈N倍。这会儿,心爱的人在怀,对自己毫不戒备,甚至在酒精的作用下,对自己做着无意识的挑逗……
他忍不住妖瞳闪现……好想将这小人儿现在就拆,吃,入,腹……
不,不,他爱她,就要给她最大的尊重,按照她们的习俗,等她成年,向她求婚,然后等到大婚……
相柳叹着气,施了一个术法,让怀里的人安静下来沉沉睡去。然后他抱着她,走进竹楼,将她放在榻上,盖好毯子。
但见小夭粉嫩的面孔如同一朵绽放的蔷薇,安静而娇媚,轻阖的眼眸映照出甜蜜的梦境,精致的五官在月光映照下,散发着一股柔弱而迷人的气息。
“唉,小夭,你要快点长大。”他低下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然后又用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下次不许再喝醉酒,不许再胡闹,要不,我真会控制不住。”
想到小夭刚才说的醉话,什么朕与美人解战袍,什么芙蓉暖帐度春宵,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饶是相柳向来高冷如极北之地的雪山,也忍不住面孔发热。
他站起身,走出竹楼,来到桃林里,闭目运功。
桃林慢慢起了一层冰霜。
片刻后,相柳才回到竹楼,上了榻,搂着被毯子包得结结实实的小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