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夭想去茶馆听灵石说书。
毕竟这是清水镇最长盛不衰的娱乐节目,小夭很想回皓翎前再去体验一次,相柳自然是赞成的,两人稍稍遮掩了一下容貌,就朝灵石茶馆出发。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灵石先生那嘹亮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只见皓翎王太女手中剑光一闪,一个虎贲就身首异处……”
灵石先生向来紧跟形势,今天台上讲得居然是皓翎王太女大战西炎军的故事,场上讲得热火朝天,台下听得激情澎湃,叫好声连天。
小夭心想,我什么时候这么神勇了?
事实上,这次出征,她真的只是出个形象而已,从一个阵地到另一个阵地,但根本没出手的机会。因为她的三个师兄——她的军师及左右大将军,都一致认为,需要主将亲自提刀上阵,那是他们的无能,所以根本不给她表现强大战斗力的机会。
别说是她,其实整个皓翎军队都只是出场助威而已。蓐收说中原和西炎的恩怨尽量让他们自己动手,皓翎负责助威压阵就行了。
另外皓翎这次来了很多年轻一代小军官,皓翎王给他们的任务是亲临战场观摩实战,了解中原将领和西炎将领的作战习惯。所以小夭常笑称自己是带队游学。
所以前两天收到西炎王清醒后第一时间立玱玹为王太孙,并向皓翎提出议和的消息后,她就想先回皓翎,因为战事已结束。剩下的事自然有蓐收这个军政能手处理。
这会儿听着灵石先生虚构的“英勇事迹”,小夭有点心虚,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相柳,无声地问:“嗨,下次你们制定作战计划时,能不能考虑给我一点发挥空间?你看大家听我英勇无敌的表现都很开心。”
相柳摸摸她的头,无声说:“估计是没机会了。”
这一战后,西炎最少也要几百年休养生息,所以大荒至少五百年内不会起战事。若是皓翎之后治理得好,那也许接下来几千年都不会有大战。
不料两人的亲密举动,被茶馆内一青衣公子看在眼里,心如刀绞,原来手中正在剥一颗白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将整颗白果捏碎了,果壳刺进了手指肚,鲜红的血流了出来,但青衣公子好像毫无知觉,只眼巴巴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
他们虽然稍微遮掩了一下过分亮丽的形象,但熟悉的人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炙热的缘故,门口两人转头看向目光来源处,然后都愣了一下。
(小夭:居然遇到涂山璟,我得想想该怎么打招呼。)
(相柳:真烦,哪都有茶狐)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朝涂山璟走了过来。
“涂山师兄好。”小夭露出一点见到故人的惊喜,但又不至于热切得让人误会。
“小夭……”涂山璟忙站起来打招呼,想抱拳行礼,才发现手指在流血,血已经滴到袖子上,忙用术法清理。
“师兄,你受伤了。”小夭拿出随身带的治伤灵药,正想递给涂山璟,却被一旁的相柳接了过去。
“坐下,我帮你包扎。”相柳走到两人中间坐下,拉起涂山璟的手,就要帮他处理伤口。
涂山璟挣扎了一下,却挣不开,看到小夭已经在对面落座,正笑眯眯看着自己,只好放弃挣扎,任由相柳胡作非为。
(狐狸心声:放开我,蛇妖,你别碰我,谁要你帮忙啦,快放开我,我想小夭帮我处理伤口……)
(相柳心声:骚狐狸,伤口是故意弄得吧,还想小夭帮你处理伤口,真是想得太美。下次再敢搞小动作,小心我给你伤口滴滴蛇毒……)
相柳虽然不是医师,但包扎伤口这种事两辈子还是做过不少,所以动作相当熟练。先将果壳清理了,洒上厚厚一层药,然后将涂山璟的手指头包成一个粽子,最后还打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包成这样虽然有点不便,但伤口愈合得快。反正你那几个婢女会照顾你衣食住行。”大功告成后,相柳还不忘表功,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涂山璟郁闷地看着那“白粽子”,光看那样子,别人还以为他断了一根手指刚接回去。
“小夭你怎么会来这里?”涂山璟看着小夭,这世的小夭跟清水镇没有关系,她会出现在这里,要么是被蛇妖拉来的,要么就是知道自己在这里……想到此处,涂山璟感觉自己心跳又加快了。
“我听人说,清水镇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因为全大荒,只有这个地方,是没有王权、没有世家、没有贵贱,更没有神与妖的区别。无论人、神、妖在这里都可以平等求生存,没有人追问你的来历和过去。”
“所以我想来看看这个神奇的地方,如果我们整个大荒都能够这样就好了。”
涂山璟看小夭说话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期待与渴望,脸上闪耀着圣洁的光,不由心动。
心想,小夭,这一世的你虽然心中没有我,但你跟以前一样善良,心怀苍生。你想要的世界会实现,只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这次他花了很多时间说服中原氏族投靠皓翎,固然一部分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一部分是为了丰隆,他上辈子欠他的;但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以前他常跟着商队外出游历,见过众生之苦。
前世,他为了小夭选择了玱玹。
这一世,他看到了更好的选择,也许可以同时实现三个愿望。
但老天很残忍,实现了其中两个,却没帮他实现他最想要的那个。
战争结束了;丰隆以后只要自己不作死应该可以无病无灾活到老了;但小夭却跟相柳定亲了。
当定亲的消息传到青丘时,他真的很不愿意相信,他以为皓翎王即使不选他,也不会急着给小夭定亲,不料他们前脚走,皓翎王后脚就给小夭定了亲。
他郁郁地喝了一夜酒,差点醉死。幸好丰隆来找他,将他从酒池里拉了出来。后来他就来了清水镇。
因为他想小夭。
这里有他当叶十七时和小夭生活在一起的记忆,也有他和小夭归隐后偶尔来这里小住的记忆……这里的记忆是最纯粹的,其他地方无论辰荣山、轵邑、或是青丘都有太多其他人的痕迹。
当然也有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原来回春堂的旧址居然被蛇妖先下手为强抢走了。
现在蛇妖又带着小夭在自己面前秀恩爱,他有杀了他的冲动……但是没有杀了他的实力……
涂山璟很郁闷。
刚重生回来那些年,他对相柳的实力估计不足,以为相柳只是占了早回来的便宜开了几个商铺,有一支船队而已。
这些年,随着相柳的四海商行在大荒越做越大,随着海外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他才真正意识到,相柳已经不是当年被困在山里的蛇妖了。无论是个人战力,还是财力,手下的实力,完全都不是一回事。
他甚至想过请杀手楼出手。
可是不知为何,这一世的杀手楼居然不接单,要知道上辈子相柳可是稳居赏金榜榜首……
(真实情况:第一次下单是接了,但第二天就退还定金,还了三倍,后来就再也不接杀相柳的单了。之后涂山璟打听到消息,是有人出十倍的钱盖了他的订单。按照杀手楼的规矩,盖过单的人名永不再入刺杀名录)
茶馆里气氛欢快,三人相对而坐,气氛却相当尴尬。
小夭起身告辞,反正这样也没办法好好听说书了,“涂山师兄,我先走了,父王还在等我回去。”
“小夭——”涂山璟只能起身相送。
“师兄留步。”小夭朝他挥挥手,然后拉着相柳快步离开。
涂山璟痴痴看着混入人群的身影,心里又苦又涩……
“公子,”静夜走到涂山璟身边,唤了一声。
“什么事?”涂山璟收回目光。
“丰隆公子来了消息。”静夜将玉简递给涂山璟,然后惊呼:“公子你受伤了?”
“没事。不小心刮了一下。”涂山璟狠狠地将相柳包的蝴蝶结白粽子扯了下来,然后接过玉简。
静夜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公子。
公子每天来这茶馆,剥一碟白果,却从来不吃。
她不知道公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剥白果,为什么喜欢剥白果,剥了却不吃……
这对一个贴身婢女来说,是一种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