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家中最后度过了几日悠哉清闲的生活,我和蔚清各自拎着自己的包袱上了马车,父亲送我的时候嘱咐了我好几句在他眼里很重要的事:“好孩子,你可一定要好好讨好昭寿公主啊,要是能抱上大腿你就飞黄腾达了…”
…飞黄腾达绝对不会是我这种平平无奇的人可以经历的。
包袱并不重,我只拿了几件衣服和一些书本,银财被我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刚在马车上坐稳,我就掀开窗帘想与父亲再说些最后的告别话,结果——宅院大门前哪里还有父亲的身影!估计是在我刚踏进马车的那一刻他就扭头走了!
“………”哪怕知道父亲一直吊儿郎当的性子,我也难免感觉些失落,愤愤的又把帘子合上。蔚清捂着嘴笑了几声,随后温柔的安抚我:“好了好了,老爷肯定是很相信你的。”
马车动了起来。我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知道的啦,只是有点紧张。”
“昭寿公主善解人意,就算你真的不小心失了礼数…应该也不会为难你的。”
蔚清应该是故意让我更紧张的,不然她这句还不如不安慰的话,怎么能让我听出来她语尾处难以掩饰的笑意?
“蔚清真讨厌,早知道不带你去了。”我佯装生气的扭过头。
“少爷这句话是认真的吗?其实现在再把我送回去也来得及,你说呢?”
“…还是算了吧。”明知她是故意逗我玩,但我还是这么说了。于是她的捂着嘴偷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了。
让人很不服气啊…凭什么只能蔚清单方面的逗我玩呢?于是我看向她,摆出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一字一句的讲:“因为我想让蔚清永远陪在我身边。”
马车上的空气沉默了一瞬,蔚清的笑意也凝滞在脸上,她的耳垂似乎红了,但她可能在尽力的平复着自己起伏的心情,很快就维持着平常的样子笑着说:“呵呵,你也会使坏的呀。”
我没否认,心情愉悦了些:“那怎么了。”
她又笑着看了我一眼,别过了头不再朝我搭话,不过我恰好也愿意安静一会,叹了口气,闭上了眼想养神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应该是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市井街了,似乎还不巧的赶上了集市,整条街上尽是小贩的叫卖声和路人的喧嚣声,甚至还能闻到鱼和肉的味道。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缓慢前进了一小会,我又听见了人盘问和怒吼的声音,蔚清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又问正在驾车的车夫:“前面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有刑部的人正在办事,不然从小巷绕过去吧。”
刑部?是在巡查的话也用不着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吧,难不成是有很过分的奸商?
我想了一会,也没放在心上,让车夫去小巷子绕路。快点去公主府才是最要紧的,不能让昭寿公主等我这种可有可无的人太久。
马车拐了个弯继续行驶着,但没过多久,马车就彻底停下来了。车夫的语气有点发颤:“呃…这位公子,前面好像有什么大人物,你还是下车看看吧…”
?我很疑惑,心想着难得出个门怎么就碰上这么多事,刚要下马车,蔚清就拦住了我,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还是让我先去看看吧。”
只是下车查看一下,估计不会有危险发生。想到这个,我便放心的对蔚清点点头:“啊,那好。”
蔚清下了马车。我又坐着等了一会,蔚清便回来了,她的表情难以描述,微蹙着眉,看上去也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少爷,前面的人是当朝中书令大人的千金,林步榆,她说,想让你过去和她坐坐,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林步榆?听父亲说,那好像是我的婚约对象。不过我和她分明从未有过任何接触,为何突然在今天想见我?
但人都已经在这里了,想逃跑也没用,我麻木的下车,看着前方被人搭出了个简易的亭子,霸道的占据这条路正中间的位置,亭子里隐隐约约的能看出一名青衣女子的身影轮廓。这种场景让我的嘴角止不住的抽了抽——这也太不讲理了!中书令家的千金就可以横行霸道吗!
当然了,这番谴责我也只敢在心里吐槽。
待我走到亭子面前,也能看清她的脸了。林步榆的美貌足以让人在原地震惊,但浑身的气质又给人一种压倒性的冰冷,她的面容宛如一旺清泉,但一定是冰到能刺的人骨头痛的泉水,眼眸中透露出淡淡的凉意,放在木桌上的手指很纤长,她让我联想到悬浮在山巅的雪花,难以接触,令人忍不住停驻下脚步想窥见她。
林步榆一直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这么一看果真和普通人不一样…我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明明是暖和的初夏时节,我却觉得有点冷,她的美貌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我连在心里吐槽都不敢了,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道:“林小姐。”
“请坐吧,周公子。”
我赶紧听了她的话坐到了她对面,刚一坐下,就有侍女给我倒上茶水,林步榆又开口:“请品尝。”
“!好的。”我如同被鬼在后面追一样端起茶杯就把茶一饮而尽,险些呛到,又把茶杯放回原位,规规矩矩的坐好。
林步榆终于露出像一个人的表情了,她很不解我的行为为何如此焦急,很迷惑的问:“周公子?你很紧张吗。”
“呃!我不紧张呀。”我下意识的否认。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让侍女们远离了亭子,又道:“本来想上门拜访周公子的,但我最近比较忙,好不容易今日有空闲时间,却得知你今日就要前去公主府,我只能在此处等待了。没能提前知会一声,实在不好意思。”
…林步榆说话好像挺有礼貌的,是不是我以貌取人了:“那林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见一面,然后聊聊,放心,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啊?
只是想和我聊聊,就推算出了我的必经之路,从这里大摇大摆的蹲守,甚至还搭了个亭子?
我是很金贵的人吗?应该不是吧…
但我也不可能把这些话统统说出口,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问:“那…要聊一些什么呢。”
“你知道我和你有婚约吧。”
“嗯,知道。”
难不成是要解除婚约的?比如“你这种平平无奇的男人也配嫁进我林家,做梦!”?如果真是,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也对林步榆无意,而且这个婚约本就是高攀。
“昭寿公主今年十五,已经不小了,你最多能当她两年的伴读。我希望当你不必再伴读后,就与我成亲。”
“哦,哦…什么?!你要与我成亲?”我听懂她的话后,差点拍案而起,又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硬生生的忍下来,舒了几口气问:“为什么?”我家没钱又没势,她和我成亲的话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啊!
林步榆叹了口气,向我诉说她的想法:“家父已经坐稳了中书令的位置,林家已经不再需要过多的权势了;我作为林家独女,若是和朝廷里的世家贵公子成亲,恐怕会遭皇帝忌惮,所以我需要一个家境不高的夫君来进行平衡,这样,林家的地位会更稳固。”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林步榆需要一个工具人夫君,而我们两家私底下便给我们订下婚约,即使门不当户不对也不会惹人非议,所以,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可我不愿意成亲。”
听了我的回答后,林步榆的面色也没有改变,她认为我是有所顾虑;“你放心,与我成亲,我是定然不会养侍君的…”
“不,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打断了她的话,有些羞愧的垂下头,“我不是对林小姐有什么不满…我只是不想和不相爱的人成亲,这是我的问题…”
我大抵是有点幼稚吧,竟然做着可以遇见心爱之人与之白头偕老的梦…可我还是希望这场美梦能成真。
林步榆听了我的回答后,面上肉眼可见的添了几分冷色,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轻飘飘道:“这根本就不算问题。”
“………?”
“因为你迟早会愿意和我成亲的。”
?????不是,朝廷大官养出来的孩子都这么自信的吗?她的意思是我迟早会爱上她的吗?她是怎么冷冷淡淡的说出这番自恋的话的!
不过,林步榆也的确有底气有资格这么说,毕竟,她这种长的美家室好又富有才学的女子难得一见,而且她以后估计也会步入朝廷…
“我可以走了吗?”我问。
“周公子身上带了多少的银两?”她突然问我,总不能是向我借钱吧?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她:“大概十两。”
“……周侍郎好歹也是个五品官,就给你这么点钱?”
嗯,其实我父亲没给我钱,这还是我自己的家当。但林步榆这么说父亲,我还是要反驳一下的:“家父向来节俭…”
话刚说一半,林步榆就从木桌下拿出个钱袋子,搁在桌面上推向我这边:“给你了。”
?我再次震惊的拿起钱袋子,哇,好沉的重量,有一种很瓷实的感觉,里面一定装满了货真价实不掺银铜的金子,而且还有一股奇特的幽香…不对,我不能要她的钱。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收下。”我把钱袋子递了回去,手掌一下子就变得又轻又空了。
“啧…”她有些不悦,随即拍了拍手掌,冲着空气喊了一声,“来人!”
瞬间,亭子周围就围了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汉,我还在云里雾里,只听见林步榆已经开始下达命令:“把这锭金子塞到他的衣服里面,然后把他送回那边的马车上。”
我的青天大老爷,这年头怎么还有强迫别人收钱的?那帮子人的行动非常迅速,我还沉浸在林步榆给我带来的不知道第几次的震惊中,钱袋子就被塞进衣服里,整个人被扛起来往马车上走。
“再见,周公子,我期待着再见到你。”
我不是很想见到你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