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居住的院子后,我发现蔚清也恰好在院里。她难得的把深棕头发盘成了双平髻,不和往日一样只梳着最普遍的丫髻,显得她可爱亲近了许多。
“呀,蔚清,你终于梳别的发髻了,这样才对嘛。”我很有兴致的走上前和她搭话。
蔚清似乎把昨天的事忘了,她笑了笑,语调娇俏的反问过来:“是吗?”
“嗯嗯,早就该这样了。”据说靳氏为帝后,女子的发髻就不再有那么多规矩和限制,哪怕是丫鬟侍女也可以尝试不同的发髻,只不过很多世家贵族里不允许下等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抢夺主子的风头,所以这份“自由”依旧被条条框框束缚…但我家只是小门小户,昭寿公主也极为开明,反正我瞧见过的侍女们个个发髻都不重样。
所以,蔚清一个刚年满十六岁的少女就是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呀!
“对了,少爷,上午你去上课,我就进了你的屋子帮你打扫了一下。”
“哦哦,我的屋子你随便进呀,不用特意告诉我。”我还没意识到蔚清这句话背后所包含的意义是什么,还在和她如同闲聊般的说。
“我发现桌子上有一身衣裳,就帮你收起来了。”
嗯,衣服…等等,桌子上…的衣裳?!
我顿时警铃大作汗流浃背,心里还在侥幸的幻想蔚清估计没认出来那身衣裳是谁的,就又听见她开口:“那身衣裳不是少爷的吧,我记得昭寿公主昨天穿的衣裳和您房间里的那身一模一样。”
哈哈…公主的衣裳竟然在我的房间里,换作是谁都会往那方面想…
虽然我认为自己已经百口莫辩,但我还是想尝试着挣扎一下,装傻道:“啊,那咋了?”
蔚清皮笑肉不笑:“只是好奇,为什么公主的衣裳会在少爷的屋里呢?”
“在我屋里又能代表什么?”反驳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过了会我才反应过来——糟了,我这样说岂不就是承认了那就是靳浛惜的衣裳了吗!
我是应该胡搅蛮缠,还是死不承认?
总感觉蔚清的笑容阴森森的:“所以,那就是公主的衣裳吧。”
我深知已无法辩驳,只好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发生了什么?”
“呃,我不能说,公主殿下让我替她保守秘密。”
“你们两个人的秘密?”
“差不多…”哎,想现在马上逃跑离开这个地方啊…
我听见蔚清站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那我知道了,少爷。”说罢,她就转身走了。
果然是生气了吧,那也没办法…我和蔚清相识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我有事瞒着她呢。而且还是公主的衣裳在我的房间出现,我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个明确的理由,无论怎么样都难以信服吧。
有点心累了…我还是回屋睡个午觉吧。
一进屋,我发现靳浛惜的衣裳已经被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寝屋的床头了。
…一时间心头有股难言的感触。我心烦意乱的把衣裳塞进昨晚靳浛惜打开的那个暗格里,随即翻上了床打算午休。
好烦啊。
摸不清头脑的事情,猜不到结果的事情,产生改变的事情,没有征兆的事情,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令人厌恶,全部都令人厌恶。
希望伴读的日子能马上结束…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只能盼着在公主府的生活步入正轨后能平静下来呢。
当两年的公主伴读后,我就年满十六周了,那时候就到了成亲的年岁了吧?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还是要和林步榆成亲,毕竟我身在公主府,应该也没有机会能遇见钟情之人…
这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靳浛惜的模样。
够了,我怎能觊觎公主?罪过罪过…还是赶紧睡觉吧,浪费时间是可耻的行为…
本就昏昏欲睡的我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醒来后我就前往了马场准备上骑射课。骑射夫子是位英姿飒爽,讲话直来直去的女子,看见我的第一眼就从她富有力量的胳膊使劲拍了拍我的肩膀,很有精神的关切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矮!平时一定要多吃饭啊,上我的课也不要畏手畏脚,大大方方的!”
我感觉自己险些被她拍成一个蘑菇,听了她的话后我拼命的直起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大大方方”的。
骑射夫子是当朝皇后沈雁的姐姐,武将出身,从亲戚方面来讲,靳浛惜要管她叫一声姨,更况且这两位明面上都是没什么架子的人,很快就在一旁聊的无比火热,沈夫子高兴的哈哈大笑,过了会她才战术咳嗽了几声,然后对我和靳浛惜道:“好了,接下来的日子就由我来教你们骑射了!你们可要认真上我的课。”说罢,她又盯向我,“昭寿公主身体不好,可以稍微的落后一点进度…但你,周家的小公子,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你可千万不要给家族丢脸啊!”
我顿感压力倍增,但在她的勉励下我还是大声回应她:“我知道了!”
“嗯,不错!很有精神!”
我好像听见了靳浛惜的偷笑声。
不过我还是很紧张,骑射这方面我一点也不擅长,每次一上马就担惊受怕的手抖,脑子里总是会幻想不小心摔下马的恐怖惨状…在学宫每次上骑射课我都会想尽办法的早退或请假,实在逃不过就会在心里安慰自己一整天做足心理建设…
不过还好,靳浛惜应该没上过骑射课,这段时间的骑射课应该不会太难…
小心翼翼的上了马,我心想着靳浛惜第一次上骑射课肯定要花费很多的时间才能学会骑马,而我就可以趁此机会摸鱼了…
一刻钟后,我看着已经在马场肆无忌惮的策马奔腾的靳浛惜,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靳浛惜已经脱离一般人的范畴了吧,但也对,她都已经是一国公主了,的确不是一般人…一个身娇体弱的公主竟然不害怕从未接触过的危险事物,就那么潇洒的骑在颠簸的马背上,好厉害,要自卑了…
“你这小子,傻愣着干什么呢!”沈夫子对着走神的我喊道,“你也快点动起来!”
“啊,是!”我赶忙应着,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缰绳,朝马屁股上抽了一记并不响亮的鞭子,身下的马儿也无精打采的昂起头,向前方不紧不慢的迈着腿。
哦,这个速度对我来说刚刚好,还能感受到微风吹在我的脸上,很舒服。
“你赶集呐?”沈夫子看我这悠哉悠哉的模样,十分“贴心”的又往马屁股上补了一鞭子,“又不是没骑过马,别这么小家子气!”
马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抬起马蹄猛地向前方飞奔,我没有大喊大叫不是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而是我怕马儿受惊直接给我甩下去。
好颠簸啊!我的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我的身体虽然还在操纵缰绳,但我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择迌,你骑的好快呀!”靳浛惜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马和我并行了,前面没有拐弯,于是我鼓起勇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长长的马尾在她身后随风飘扬着,她的蓝眸好像亮着璀璨的光,一闪一闪的,脸上是无法掩盖的兴奋雀跃,她的笑容终于明艳起来,再也不是那温柔的,存于表面的敷衍和习惯,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我啊,从来没感受过骑马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啊,真想一辈子都这样!你觉得呢?”
我觉得…?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我想不明白,可是我却突然觉得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我明明完全不用忧心忡忡的在意我会不会摔下马,对吗?因为我已经骑马过很多很多次了,所以,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靳浛惜的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是啊。”她笑着爽朗的回应我,“谁要阻拦我的话,那就全部去死好了。”
全部去死听上去有些残暴呢,但有胆子阻拦公主的人,单单失去生命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这就是无人可染指的皇权啊。
哎…属于靳氏的天下,已经维持了几百年了,在我面前的靳浛惜,也有可能会是下一个王呢。
到那时候,我应该也没有能和她面对面坦诚相谈的机会了。
但,这就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