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主府就这么每日伴读着,虽然也有忧虑烦恼的事儿,比如蔚清对我不冷不热的疏离态度…但在我小心翼翼的讨好下,她还是抵挡不住我没皮没脸的攻势松了嘴:“少爷,你也差不多得了吧…如今你都当上公主的伴读了,何必还总和我一个下人待在一起?”
“我不和你在一起,难不成你希望我去讨好公主吗?”我听了她的话,委屈中带点恼怒,“我带你来公主府,是想让你陪我,你怎么能不理我!”
她沉默良久,低着头扫着根本不脏的地板:“少爷不是和公主殿下关系很好吗?明明找她也可以吧。”
“什么?”我用力跺着脚发泄着怨气,尽管我真的已经生气了,却还是压着怒火对蔚清解释道,“够了!蔚清是蔚清,我现在只要和蔚清讲话,我只想和你讲话!我凭什么要去找公主殿下?”
蔚清就是蔚清啊,和她相处能流露出最自然真实的一面,就算我说丧气话也好,丢了脸也罢,我都永远喜欢和蔚清待在一起的时刻。
而她竟然认为,在我的心目中靳浛惜可以替代她?
先不说我不敢亵渎,靳浛惜也只是靳浛惜,我怎么可能把活生生的她当做其他人的替代品?那也太过分了!
“我想和蔚清说话,我想和蔚清说话!我想…唔…”正在我激动的语无伦次的时候,蔚清突然用手心捂住我的嘴,我已经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又收了回去,连着怒气都消散了大半。
蔚清的另一只手扶着额,嘴角勾勒起似乎很无奈的笑,一双黑眸直视着我:“行了行了少爷,你别大喊大叫的了…我错了,这样行吗?”
她好像有些慌乱和窘迫,见我安分下来她就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挠了挠下巴:“我…我知道了,总之,我不和你闹脾气了,好吗?”
她态度转变的速度让我一愣,但她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也不会毫无眼色的刨根问底:“哼,早该这样嘛。”
“谁让你突然说什么现在只想和我说话…”蔚清又抱着胳膊别过头,小声嘟囔了几句我没听清的话。
“嗯?蔚清你刚才说了什么?”
“呵呵…没什么啦。”她笑着忽悠过去,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脸色也变得更加红润。
我有点疑惑,大概是我反应太慢了吧,只能对她说:“好吧。” 在公主府伴读,每到日曜日便可休假,靳浛惜在昨日上完骑射课时便把出府令牌给了我,说想要出府游玩只需要给守门的护卫看一眼即可。“记得不要太晚回来哦。”当时的她把令牌放到我的手上,温柔的提醒着。
于是我对蔚清说:“我们一起出公主府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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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的时候,赶巧在路上碰见了赏花的靳浛惜,她仍是对着丁香流露出一脸怜惜的表情,因为蔚清在这,我和蔚清毕恭毕敬的朝她行礼:“公主。”
“请起吧。”靳浛惜显出没有架子的姿态来,看了眼我身后的蔚清,“是要带着侍女出府吗?”
我点点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问她:“公主可要一同出去?”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感觉自己每天都在犯蠢,若无要事,公主怎么可能答应臣子的邀约?
意料之外的,靳浛惜挑起眉,没有对我突如其来的邀约而为难,只是笑着拒绝了我:“很遗憾,今天是不行了,我有些事情要做。”
“啊,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公主再见。”我赶紧拽着蔚清的衣袖尴尬的退下了。
“总感觉少爷你在公主面前总是很丢脸呢…”拿着令牌给门口的侍卫出示后我和蔚清便踏出了公主府,这时候她就一直跟在我身后说出这句似乎是嘲笑我的话。
不过我也没生气,毕竟我也觉得很丢脸…“唔,大概是的。”
——
周择迌和他身边叫蔚清的侍女离开后,我仍然保持着笑,自言自语道:“呵呵,真的是关系很好啊。”
不过,当那位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厌恶的侍女端着一碗汤药,摆出一副恭敬的垂下头把药递到我面前时,听着她“公主请喝药”的言语时,我的笑容就荡然无存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我面无表情的问她,胸口很闷,胃里恶心的想吐,但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接过汤药讽刺着:“瓶子不给我?”
侍女便从袖口掏出了细长腰的瓶子,这个瓶子很素雅,感觉插上丁香的一截枝干会非常漂亮,我不禁发笑起来,仰起头把那苦涩到麻木的汤药一饮而尽,随即把空碗抛给侍女,拿走她手里的瓶子。
片刻后,身体传来熟悉到憎恨的痛楚,胸腔像是被人碾压着的痛苦,喉咙传来猛烈的灼烧感,我冲着瓶口吐出几口鲜血。体内的血液正在疯狂的流动着,心脏激烈的跳跃,这代表着我的身体正在自己修复着受到毒药侵害的部分。
没过一会,身体便平静了下来,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痛苦,刚才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侍女从我手里接过瓶子,小心翼翼的扭上盖子,重新塞回了她的袖口里。
啊啊,几个需要我血液才能达到目的的,不知情享受着一切的,贪婪且废物兄弟,一想到他们把我的血液当做灵丹妙药就很好笑啊。
“滚。”我对侍女下了逐客令——这根本就不是属于我的下人,而是我父亲,当朝皇帝的御前侍女。
我,是昭寿公主。
但,我也是皇帝的棋子。
——
我和蔚清出了公主府一路乘着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华街。来这里逛街的人多半是朝廷官员人家或是富商,人人衣着鲜亮打扮精致,欢悦之情溢于言表,红男绿女擦肩而过,处处人头攒动。蔚清主动拉住我的衣角,估计是怕我和她走丢了。
“好热闹呀…”耳边尽是精神气十足的吆喝声,唱曲声,叫好声,声浪喧嚣。果然是日曜日呢,大家都选择出门逛街享受休息的时光。
“少爷你别四处看了。”蔚清晃了晃我的胳膊,“小心点,听说最近的治安不太好,会有小偷混迹在街上,可能还有抢劫的。”
听了她的话,我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里面装的全是我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十两银子,和林步榆给我的一小部分黄金,感受到它还老老实实的在胸口的兜里待着才放松下来。
哈哈,对哦,我现在也能算个有钱人了,正好已经临近中午了,就在华街的酒楼吃一顿吧!因为以前的我实在算不上富裕,如果用膳的时间还在外面的话只会去小街坊的路边摊…
正这么想着,我却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抹水蓝色的身影,非常熟悉,可那个影子却一闪而过的消失了,大概是并不相熟的人吧。
蔚清非常高兴的同意了我去下馆子的奢侈想法,毕竟是我自己出钱,她只需要吃就行了。
我和她去了华街上的添香楼,我从好几年前就听说过这家饭馆的老板原本是在御膳房给皇上和宫里的娘娘做饭的,但因为入宫已经六七年,想回家成亲了,便出宫开了这家添香楼…御膳房啊,那她做出来的饭菜一定很美味…
我一进去,店里的小二就迎了上来,但她一脸歉意对我说店里的饭桌已经暂时满了。我只感觉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这也太倒霉了吧,好不容易有钱了竟然还要被拒之门外…
这时候,有一位小二出现,在她耳边捣鼓了些我听不见的话后,她就用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冲我露出了有礼貌的笑容:“这位公子,楼上的包间刚才空出来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我赶忙点了点头,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好,麻烦你了。”幸好,只是虚惊一场,看来我今天还是很幸运的。
我跟随着小二往楼上走过去,蔚清悄悄的对我说:“公子…她说包间空出来了,可是我也没看见有人下楼啊。”
“可能是有别的出口吧,咱们第一次来也不知道呀。”我也压低声音说道,“反正,店小二也没必要骗我们吧,这又不是黑店。”
蔚清虽然没再问我,但她的神色还是有些担忧。
嗯…总之,进了包间她就不会露出这种神情了吧。
来到包间门口,店小二帮我们打开了门:“两位请进吧。”
我和蔚清刚踏进包间,还没走两步我就发现了坐在角落里平静饮茶的,穿着水蓝色衣裳的林步榆。
“?”她怎么会在这!我如临大敌,身体下意识的打算转身离开这个存在林步榆的是非之地,结果刚扭了个肩膀,店小二却“啪”的把门关上了,毫不留情。
我服了,好像又被算计了。蔚清无奈的盯着我,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我不得不认命的把肩膀又扭了回去,不知道是该质问林步榆还是该打招呼,想了一会,我还是问出了一开始的疑惑:“林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除了用午膳,还能干什么。”林步榆淡淡的回答我,“我能算是添香楼的半个东家,这里的老板和小二都认识我。”
哦哦,能成为添香楼这种饭馆的东家,一定打点了不少银钱吧…不是,谁问你了?怎么还答非所问呢!
老天爷,你怎么净让我碰见这种事啊?到底有完没完了?如果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侮辱一个在外只吃路边摊,没钱逛街游玩所以只能每日待在家里,买东西的第一选择是特价的,听曲是只听露天卖艺的,坐马车是不敢坐专车的人,会让你得到成就感,那你…那你就想干啥干啥吧,反正我是拦不住你的…谁让你是爷我是孙子…
“这家店在日曜日很难抢到桌位,所以,我就让店小二把你带上来了。”林步榆朝我解释,听上去似乎还挺合理,挺为我好的,“两位请坐下吧。”
我迷迷瞪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了,蔚清也只好坐到我一旁,猛地在桌子底下踹了我一下,好像是在责备我怎么这么轻易的就顺从林步榆了。
“呃,但我还是搞不懂,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添香楼的?”蔚清的捅咕让我的神志又回来了。
“猜的。”林步榆相当坦诚的回答,甚至都没有多思考,“我今天在华街看到你了。”
果然那个让我觉得很熟悉的水蓝色身影就是林步榆啊,看来我要把她记在心里比较好,下次再看到这种气质非凡的人我就赶紧跑吧。
唔…也是怪我自己不走运,华街上这么多家饭店酒楼,我怎么就偏偏走进添香楼呢。
我正郁闷着,林步榆又对我说:“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点好菜了,这顿午膳我请你好了。”
按照我原本的思想,我应该是要选择推辞的,但大抵是被林步榆冲击到了,我想反正林步榆都给过我那么多钱了,一味的拒绝估计会让这位霸道的千金大小姐内心不爽,我还是别触碰她的逆鳞了,再说,这两次和林步榆见面都是半强迫的,她请我吃一顿饭怎么了?
于是,我理所当然的答应了。
蔚清似乎不是很想留下来,她捂着嘴小声对我道:“少爷,你怎么还真答应她呀…”
这让我有些不明白,不就是白嫖一顿饭吗?不就是和林步榆一块吃吗?算不上什么大事吧,而且我都陪过公主用膳了,陪着中书令家的千金我也可以。
“没事啦。”
蔚清却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