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呃呃呃…!真的是太好吃了!
虽说公主府的饭菜也很美味,但油水实在太少了,一连吃了好几天只觉得有一种胃里缺少了被肉食填满的空虚感。此时此刻,我正在啃食添香楼的大肘子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我压根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蔚清看我吃的非常欢愉终于也放心下来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细嚼慢咽,还时不时往我碗里夹一些菜。
“慢些吃,还有很多呢。”林步榆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似乎是已经吃完了,可她似乎才吃了几口,连她面前的盘子也只有最中间留下食物的痕迹,边边角角还干净的很。
她好像全程都在无言的盯着我吃…想到这个,我顿时无法继续心无旁骛的往嘴里塞饭了,不过我也能感受到撑了,干脆就不吃了吧。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喝点羊奶茶?很新鲜的。”她指向离我手边不远的茶壶。
林步榆向我推荐着好喝的饮品,的确让我又动了心。我只是想不吃了,又没想不喝了,那就倒一点尝尝吧。
结果我刚倒了一杯,蔚清就把它拿走了,毫不犹豫的将羊奶茶一饮而尽。
“哎…?蔚清你抢什么呀,想喝的话我给你倒就是了。”我颇有些不悦的撇撇嘴,正打算重新倒一杯,蔚清的身子却左右摇晃了两下,随后软趴趴的瘫在饭桌上了。
?什么情况。我推了推蔚清,但她还是一动不动的,就和晕过去一样。
难不成是羊奶茶里放了迷药?我顿时用警觉的看向面色不改的林步榆,她一脸事不关己的神色让我禁不住的愤怒起来:“蔚清怎么会这样?!”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三个时辰后便会醒过来,不必惊慌。”林步榆的态度反而像是安慰我一般。
“你…!你刚才是想迷晕我吗?”
“我本来就想让她晕过去,毕竟好不容易有和你相处的机会,其他人在这的话,有些碍手碍脚的,不是吗?”林步榆不慌不忙的解释着她的行为,似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你的侍女是很聪明的人,不过,比起她自己,她更在乎你,这就很愚蠢了…不过,我并不在意,总之我已经达到目的了,这很好。”
什么?她是在说,蔚清早就猜测到了羊奶茶里有诈,所以不惜以身犯险?而她没有向我说明,大概是想着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不会让我感到害怕,如果真的羊奶茶里下了药,她也可以一人承受…?
“不许你这么说蔚清!”
愚蠢的人分明是我才对,我完全没意识林步榆还存有这种心思。
林步榆终于露出了一些情绪,那是第一次和她见面时相同的疑惑:“为什么要生气,只是一个侍女而已。”
…她的话让我一阵语塞,连反驳都不知如何开口。是啊,林步榆是林府的千金,她的父亲是当朝二品官中书令,区区侍女想必在府上是一抓一大把,所以,想必她也不需要和侍女处好关系,也自然不会理解我为何如此在意蔚清。
可我还是要告诉她——“她不是区区侍女,她叫蔚清,是我很重要的人。”
听了这番话后,林步榆竟是连那疑惑的神情都消失殆尽了,这让我不禁一愣,随即她的话又传了过来。
“很重要的人…我知道了。”她双手的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语气不冷不热的对我道,“那么,我对你说声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以后我不会在做这样的事情了。”
呃…虽然她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她话语的真实性,但她如此坦诚,没有架子的向我表达歉意,而且这顿饭应该也要花她不少钱…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质问她,只好不再顺着这个话题讲下去了。
蔚清要是这三个时辰一直趴在桌子上醒来后肯定会腰酸背痛的,于是我又对林步榆说,“那我把蔚清抱到那边的躺椅上吧。”
“我来吧,失去意识的人是很重的。”林步榆站了起来,很快就走到了蔚清旁边,我眼睁睁看着她抱住蔚清的腰部,然后…把蔚清整个人扛在了她看上去很纤细的肩膀上,脚步平稳的走向包间里的躺椅,又缓慢的把她放在了上面。
?什么情况,林步榆怎么直接就把蔚清扛起来了,我是出现幻觉了吗?可是这顿饭里也没有菌子啊…啊,该不会她是习武之人吧。
“林小姐,你习武?”
“是。”她回答我。
也对,林步榆这种大家族里的千金,会习武是非常普遍的事,只不过她的气质太高洁傲岸了,让我先入为主的在潜意识里认为她没有习武。
嗯…这么说起来,我整个人也和高洁傲岸无关,但也没有习武,只会一些基本的防身术。
但真有人想杀掉我的话,我应该害怕到连动一下都费劲吧。
“现在可以放下心来和我聊天了吧。”林步榆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刚才蔚清的座位上,和我腿挨着腿,“在公主府过得好吗?”
“挺好的。”和她离得这么近,我有些紧张,“昭寿公主人也很好,我过得蛮自在的。”
“听上去,你和昭寿公主关系不错?”
“啊…确实。”
“嗯,你过得好就可以。”她的反应很平淡。我还以为她莫名其妙的问这个是想化身为霸道女千金强迫让我远离靳浛惜以免产生感情…不对,我怎么会有这想法,话本看多了?
接下来就是和林步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开始我还神经紧绷,后来发现她真的是想单纯的和我聊聊天也就放松下来,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你的腿没有旧伤吧?”林步榆问我。
“没有啊,怎么了吗。”
“你不记得了吗,当初你六七岁的时候,第一次在学宫上骑射课,不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受了伤吗?”
这么一提,好像事实就如她所说,我从马背上摔下后膝盖磕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伤到了骨头,从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养好,从此以后我便对骑马这事留下了不浅的心理阴影。据说当时还来了宫里的太医来给我诊治…不然肯定会留下病根。说起来,我父亲一个小官员,竟然能请来太医呢。
但她是怎么知道的?我问出了内心所想。
“那时候,年幼的我和父亲吵架了,原因是我也想去学宫和其他同龄人上课,而不是一直在家里被父亲请来的夫子单独教导,所以那天我翘课溜出了府,想去看看学宫里是怎么上课的——”
嗯…林步榆如今看上去这么淡漠的样子,难以想象她小时候作为儿童和父亲闹脾气的场景呢:“然后,你就看到我了?”
“嗯,骑射课在户外,很方便。”
“…你看到我摔下马了?”好丢脸,我当时可直接就嚎啕大哭了,为什么她会记到现在啊…
“对,不过,我没什么伙伴,也没看见过别人哭泣。我就站在原地,听着你的夫子和同窗叫着你的名字安抚你,又围着把你带出了马场去找人医治。本来我也想跟上去的,但父亲却很快就找到我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林步榆与我的距离越来越短了,我的胳膊都将贴在她的肩膀上,可她仿佛并未察觉般的仍在讲述。
“他没有直接把我带走,而是先问我来这里看到什么了,现在回想起来,父亲问这个问题估计只是想作为教导我的开头。”
“我当时对他说的话是,‘我看见一个叫周择迌的男孩子从马上摔下去了,他好像很疼。’然后父亲就告诉我,你是我的未婚夫君。”
原来林步榆这么早就知道我和她的婚约了,父亲可真够瞒我的…我认真倾听着她的话,一边趁着她说话的间隙想着。
“听了父亲的话后,我便就恳求他,能不能让宫里的太医帮忙,因为周择迌似乎伤的很严重。”
欸…?
“父亲答应我了,应该也不希望我的未婚夫君成为一个有病根的瘸子吧,就真的请来了一名太医,不过我答应了父亲,以后都不能来学宫了,要在家里好好听夫子讲课。”
我说为什么会有宫里的太医来给我诊治,本以为是皇恩浩荡,结果竟然是托了林步榆的福吗?父亲竟然真就什么都不说!所以,我和她早在那时就已经有过接触了,并不是陌生人的关系,甚至她还有恩于我。
“见到你没事就好。”林步榆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平静,感受不到她一分一毫的情绪起伏,可我听了她的话,心里却莫名的有些淡淡的苦涩。
是愧疚吧,她为我付出过许多,我却不知情的把她分类为了“和我有婚约但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林步榆轻描淡写的揭过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提起,随口讲述一样,她继续和我聊着平常的一些话,但我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过了片刻,她似乎是看出我兴致不高,开口问我:“择迌,你怎么了?”
林步榆突然改变了称呼,不再客气疏离的叫我周公子。也对,我们算得上是未婚夫妇,本就应该亲近些,她一开始和我保持距离,估计也是替我考虑…她怕我不记得她,而恰好我真的忘了当初在学宫马场那个站在一旁不说也不动的女孩子。
她唤我为择迌,是看出我的动容了吗?
“我没事的…步榆。”我也叫了她的名字。
肉眼看去,林步榆的神色还是没多大的改变,却是如同把额头皮肉底下的褶皱给抚平了一般,她的眉间不再是让人觉得压抑的冷淡了。
怎么说呢…感觉和她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啊,心里好受多了。
—
我和她从中午聊到天黑,发觉时辰太晚的我想与她告别,林步榆说她有马车,可以送我回公主府。
我答应了她,毕竟不用多花银子的事谁会拒绝呢。这时候蔚清也从躺椅上慢腾腾的坐了起来,我赶紧走到她身边,问她身体难不难受,头疼不疼。
她用还带着茫然的神色盯着我好一会,然后眼神突然变得清明,站起来握住我的手臂紧张的问:“少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我也没事,感觉和睡觉了一样呢。”这时她又发现站在我身后不远的林步榆,表情又警惕起来。
“对不起,蔚清小姐。”林步榆干脆利落的道了歉,“我在羊奶茶里下了迷药,又设计让你喝下,对不起,往后我不会这样做了,请你原谅我。”
“啊?”这下轮到蔚清震惊了,她磕磕巴巴的从嘴里吐出来许多根本连不成句的字眼,窘迫的用手指挠挠自己的下巴,“呃,没什么大问题,反正、反正我又没出什么事…”
没想到这么轻松的就把这码事过去了,真是太好了…不然要是打起来我就不知道是该拦着林步榆还是该带着蔚清逃跑。
正想着,蔚清用胳膊肘在我的胸口处狠怼了一下,投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谴责。
也对,都是因为我才出现了这种局面…回去后好好的向她解释一番吧。
随后我们便就上了林步榆家的马车返回公主府。
靳浛惜是不是在我临走前嘱咐我早点回去?现在都这么晚了,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有点心神不宁,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靳浛惜作为公主一定很忙,肯定不会在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