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旁人不得随意靠近公主府,尤其是在天黑过后;林步榆便让马车停在了附近的路上,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便就能慢悠悠的步行到公主府门口。
我和蔚清下了马车,本想与林步榆挥手告别,她却也跟着下来了:“择迌,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蔚清听了她的话,像是没意识到林步榆念的是我的名字,她没有询问,没有猜测,也没有拖延的利落转身离开。很快的,她就已经走了远远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好像连车夫都识趣的暂时走开了。
“怎么了?”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吧。
“我有东西想送给你。”林步榆说着,原本将夜幕遮掩住的乌云突然散去,深沉而浓烈月光照在她白瓷般的脸上,这让我不禁觉得,清夜像她一样的无尘,真是漂亮的一幕。
“可你已经给了我很多钱了…还请我吃了很贵的饭。”我如话中所言推脱她的好意——再让我欠林步榆的东西,我恐怕真的就要用嫁入林府卖身还债了。
“我要给你的东西和钱不一样的。”
她郑重其事的说道,她的态度让我也忍不住的好奇着,期待着她会拿出什么东西,竟然能被她这么看重。
林步榆从腰上取下来她一直戴着的翡翠玉佩,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把并合着的玉佩分开,又把其中一枚递到我面前。
“给你。”她的声音清润柔和,带着能被我感受到的坚定。
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接住玉佩,因为我已经彻底震惊了:“什么…意思?”我直愣愣的盯着那块墨绿色的玉佩,它和它的主人一样神秘宁静,在我眼里,这是与我格格不入的物品。
林步榆走上前,强硬的把塞到我的手心里牢牢握住:“受下吧,这是属于你的。”
属于…我的?我不明白,我还是搞不懂林步榆为什么会这样做,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灼烧似的,与林步榆的肌肤相碰的地方也很烫,我很想大喘气。
“为什么?”
我一边问着,一边用力想把林步榆的手推回去,可她的手臂仍然是平稳的,也仍然攥着我的手掌。
“因为,你会是我的夫君。”
我感觉呼吸困难,大脑也有些晕眩起来,是因为我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吗,或者,我因为她的话而有了情感方面的变化?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快点结束,快点结束吧——我不想让我自己变得混乱,明明很想逃跑的,但是脚底跟在土壤下生了根一样。
“两年后,我们就成亲吧,好吗?”
我要怎么回答呢,答应她的话太草率,拒绝了她又太狠心,心底的犹豫挣扎让我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趁着我走神的功夫松开了我,我便再也没有机会把玉佩还给林步榆。
我并不讨厌林步榆,甚至能肯定,如果我在这两年内没有其他让我心动的人出现,对林步榆的感情也能随着时间递增变得深厚,最后水到渠成的喜欢她。
可是…这就是我注定的人生吗?和林步榆成亲,她在外为朝廷之事操劳奔波,我在家相妻教子…只能这样吗?
最后,我只是沉默的看着月光下的林步榆。
先就这样吧…不接受也不拒绝,顺其自然。
林步榆看着手握玉佩的我,轻轻的笑了下:“不别在腰上吗?”
“啊…好。”我点头答应,可惜月光似乎并不想眷恋我,我在昏暗的环境下眯着眼,笨手笨脚的弄了好久也没别上。
“我来帮你吧。”她微微弯下腰,在她细长又灵巧的手指下,玉佩很快就乖乖的别在了我的腰部。
每次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都有点习以为常了…我想对她道谢,她也直起腰,在我的脸和她相距最近的时候,林步榆的身子往前走了一步,随后我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抚上一片温暖柔软的触感,同时闻到了沁人的幽香。
咦?在我还没搞懂这令人放松的触感是从何而来时,林步榆便后退了几步,那抹温暖也随之远去:“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别受了寒。”
“哦…再见。”
……奇怪,她怎么走的这么突然,难不成是因为,她刚才亲吻了我的脸?
…哈?
等到我脸爆红的意识到她刚才究竟做了什么行为后,林步榆的马车已经行驶了。
她怎么能不征求我的同意就亲我呢!虽然我平常可能不要脸但也不代表就可以随便亲我的脸了!过分,太过分了啊!我捂着自己的嘴,怕我的心声不小心从唇齿中溢出来。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回公主府吧,不然真的就太晚了。
我迅速的往公主府大门走去,很快就到了。我手里握着令牌想给守卫看一眼,却发现周围黑灯瞎火的,根本就没个人影。
守卫是偷懒去了?真不够尽责啊,在公主府这样翘班,不怕被严惩吗?我在心里嘀咕着,把令牌又收了起来,毕竟连守卫都没有,我这令牌能给谁看啊?直接进去吧。
我迈过高高的门坎,还没走几步就差点被一个大东西绊倒。
怎么回事,这路最中间的位置竟然有垃圾?我弯下腰想看看横在这的会是个什么玩意,但我的鼻腔马上就被一股作呕的血腥味席卷,我一伸手便摸到了人身体的轮廓,这让我心头大惊——竟然是个人倒在这!是突发隐疾吐血了吗?
我马上去探试他的鼻息,发现这人连呼吸都停止了。
“…死了?”可明明身体还是温热的,我又想去抚他脖子处的血管,指尖却感受到他的喉咙被割开,裸露出的皮肉流出黏稠到反感的液体。
什么情况…大概是我不敢相信公主府内有人被杀死,我点燃了手提灯,灯油的光让我彻底看清了事实;面前的人是公主府的守卫,明明中午他还朝我搭了话,此刻却倒在地上,致命的伤口流淌着新鲜的血液,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生命就戛然而止的终结了,下巴处还沾着溅射出的血迹,将痛苦刻印在了永恒。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被杀?是谁干的?他的尸体还没凉,一定是刚丧命没多久,甚至…杀害他的人有很大可能还在这附近!
不行…我一定要赶紧去叫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想脑子赶紧忘却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勉强直了起了身体。
在我刚想挪动自己有些发软的双腿时,身后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那一瞬间,意识到情况的我整个人就犹如坠入冰窖,刺骨的寒冷让我迈不动一步。
“不是跟你说过,请和昭寿公主保持距离吗?”
是陌生男人在说话,声线婉转悠扬,若不是因为他说出的话语像是在告知我被杀的原因,我可能会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吧。
我估计是要死在今夜了,但我觉得自己死的很冤枉,我已经是靳浛惜的伴读了,再保持距离又能保持到哪里?难不成来个伴读就要杀一个吗!
凭借着我的不甘心,我硬是转过了身想看看即将取我性命的是什么人物。
映入眼帘的是个提着长刀的美貌男人,我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便毫不犹豫的向我冲过来,我吓了一跳,把手提灯用力了扔了出去。
他应该是觉得燃烧的灯油飞溅到身上会很麻烦吧,所以他的动作确实变慢了,我赶紧趁着他躲避手提灯的一刹那间后退了一步,长刀没有砍中我的身体,但我腰间的布料被整齐的割开了,冷风灌进衣服里让我打了个寒颤,挂着的玉佩也没有幸免的被刀尖甩出去,玉石破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了起来。
林步榆刚给的玉佩,还没捂热乎就碎了,不过我似乎也没有机会再找她道歉了。
这下我真的没有反抗的手段了!马上就要死了!太冤枉了!为什么我一定要被杀啊?如果有人能来救我的话我把命都给他啊呜呜呜呜呜呜!
我害怕的紧闭双眼等待着身体的某一处传来猛烈的疼痛。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欸?这好像是靳浛惜的声音,预料之中的疼痛也没有真实发生,我睁开了眼。
“杀死了我的府上的守卫,还要杀死我唯一的伴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