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事实真如靳浛惜所说,那靳氏之所以能百年来一直稳坐皇权,是因为“天家血脉”的强大。
这么来看,她作为返祖血脉的公主,成为下一代的帝王岂不就是板上钉钉了?
我把疑惑问出了口,只见靳浛惜略有讽刺的笑了笑,语气带上了些凉意:“按常理来说的确是这样,但是…”
“但是?”
“我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皇帝,似乎更器重我的亲哥哥,二皇子平阳王;而我…呵呵,以后再和你解释。”她的表情明显流露出深深地憎恨,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不过她制止了继续谈论令她不悦的话题,继续露出和平常一样的浅笑,“现在,我要问你。”
“什么?”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作为局外人,却撞破了天家血脉的秘密…”
“我我我我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果然知道的秘密越多死的就越快!虽然靳浛惜救了我的性命,但她肯定无法允许我将靳氏的秘密泄露出去,毕竟这可是天家…
“啊哈哈,我是肯定相信你的为人的,但以防万一,我还是需要实际上的行动哦。”她难得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捧起我的双手,一双眼认真的凝望着我,“所以,加入我的党派吧。”
“结、结党营私?!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朝廷上的结党算什么营私,我们又不当贪官,只是助我拿回本属于我的地位而已,对吧?”
“臣斗胆问一下…要是拒绝的话…”靳浛惜用皇族公主的身份与我对话,我也紧张到又开始论君臣了。
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选项了,可能我是恃宠而骄了吧,竟然有胆子逃避。
“要是拒绝的话,那我只能将你捆绑在我身边了,明天一早我会上朝,向父皇请旨让你成为我的侍君。不要问我为什么只是侍君,因为你的家世不高吧?你如果抗旨,那只能请你去死了,作为补偿,我会厚葬你的。”她平静的说出威胁的话,手还牢牢的牵着我,语气飘忽不定的,看不透她的心情。
“…臣答应。”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要是敢拒绝,那还不如我自己马上自杀。
“太好了,我就知道择迌会答应的。”
你那明明是知道我不敢拒绝吧!我简直欲哭无泪,但不得不承认,若是没了靳浛惜我就早已成为刀下亡魂了,就当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吧!
而且…当时我脑子里疯狂祈求着如果有人来救我,我就把命给她…这样也算是成真了,现在的靳浛惜已经紧紧攥住我的命脉了。
周围突然响起嚣杂的声音:“天啊…是有刺客闯入公主府了吗!”
“公主!你没事吧!”原来是公主府内的侍女们,一群莺莺燕燕围了上来,身后还跟随着几个默不作声垂着头的侍卫,本来站在靳浛惜旁边的我直接被挤开了。
唔…她真的很受人爱戴啊。我识趣的又后退了几步,随后不经意的抬起头,正巧和不远处的蔚清对视上了。
咦…她的眼睛好像很红肿。
“少爷,我…我在院子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你回来。”她哽咽的走过来,眼中却没有泪水,似乎是在竭力强忍着,先是上下打量着我,确认我没有受伤后才像是彻底放下心般的舒了口气,然后别过头捂住眼抽泣起来,“我就很害怕,想去找你,但是碰见了半夜巡逻的侍卫,他们不让我出去…后来有侍女说公主不见了才允许我来门口找你,呜…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我有些束手无策,只能拍了拍蔚清的肩膀柔声说:“我没事,你别害怕了。”
而靳浛惜那边,一群侍卫整整齐齐的跪了下来,中气十足的喊道:“属下没能尽到保护公主的责任!请公主责罚!”
我望过去,发现靳浛惜已经换上了新的外衣站在人群中央:“我并无大碍,都请起吧。”
下一瞬,她就换成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向我,深蓝色的眼颤颤悠悠的,似乎是涌出些晶莹的泪,感激的说道:“幸好周公子出手相救斩杀了刺客,不然我恐怕就……”
???不是公主你说的这句话我自己都不敢信。但那些侍女大概信以为真,一句一句的惊叹着,吹捧着,感谢着我。
“没想到周公子这么厉害呢!”
“竟然能打的过刺客,周公子的武功已经很强吧?”
“多谢周公子救了我们的公主!”
就连蔚清都震惊到忘了抽泣,那眼神分明是对我说“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我真的想扶额苦笑——哎哟我的公主,你替我撒了这弥天大谎,我以后要怎么圆啊?
靳浛惜用手帕抹了抹眼泪,神情马上又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时还要冷若冰霜,属于上位者的气息勃然向周围渗透出来:“把那名刺客的尸身抬进来,明早我要去上朝!”
“我要禀告陛下,有人要杀我!杀死他的女儿!”
——
蔚清与我并排返回居住的院子。我的心高高悬起,要是蔚清询问我关于刺客是怎么一回事,我肯定会露馅的…
“少爷,那名刺客是你制伏的?”她还是问了。
“…呃,应该是的。”我毫无底气的回答。
“可我记得你没习武过才对…”
“啊哈哈,其实刺客是被我偷袭了…哎呀,蔚清,我好困啊,我要快点去睡觉了,不然我就要晕倒了,晚安。”我打完马虎眼儿就赶紧一溜烟的跑回房内关上了门。
虽然很对不起蔚清…但我真的想不出来要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啊!因为我心里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
其实静下来心也能猜到,因为天家血脉的真实性不能被其他人知晓,靳浛惜素来又以柔弱示人,所以她“不能”杀掉刺客,于是只能把我推出去作为斩杀刺客的人了。
其实,也并不全是坏处,保护公主应该也会有奖赏…
有点累了,先不想了,还是洗洗睡吧。
——
蔚清看着周择迌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想拉住他而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又轻轻放下。
又是这样。
自从少爷成为昭寿公主的伴读后,他瞒着自己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了,明明以前,他们之间是知根知底,互相坦诚的。
就比如,她并不知道昭寿公主的衣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周择迌的房内;不知道在添香楼从昏迷中醒来后周择迌和林步榆的关系为什么会变得更好;不知道今晚林步榆和周择迌单独相处时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知道刺客事件中昭寿公主和周择迌又有了什么样的秘密…
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但仔细一想,也没什么所谓。“知根知底”只是她对周择迌的了解而已。
至于“蔚清”的事情,她已经说不清隐瞒了多少了——那是不能说出口的东西,无论是身份,目的…或者是感情。
如果能把一切带到坟墓里就好了。
如果能在一切结束前死掉就好了。
这种心理…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