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主府的路程上,遇到了些惊险的变故。
徐徐前进的道路上发生了其他车辆间的小碰撞,因为怕赶不上文策课只好让马车拐进了小巷。
靳浛惜坐在马车上闭着眼小憩,我脑子乱糟糟的一直猜想着和林步榆的关系会如何改变…这时候的马车突如其来的颠簸了一下,往前冲刺了几秒又戛然而止,就这么停了下来。
“嗯?怎么回事。”我不明所以,怀揣着疑惑的心情想掀开车帘子。
刚把身子往前探的一霎那,我便听见了隐约的破空之声。靳浛惜在此时此刻猝然睁眼,抬起脚直接把我给推了回去,伸出手——
一支箭扎破车帘射进马车里,竟然是准确无误的穿透了靳浛惜的手掌,血溅当场,箭的坚忍又不偏不倚的停留在我的眼球前。
又有刺客?
“……!”在这令人惊恐的情况下我下意识的想察看靳浛惜的伤势,她却死死的皱起眉头猛地把那支插在她手背的箭硬生生扯了出来,随即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她血淋淋的伤口瞬间长出新的白皙皮肉,然后她跳下马车。
她要做什么去?和刺客正面搏斗吗?我极为担心的掀开车帘,发现车夫和马儿都已经死了,浓重的血腥味让我忍不住的反胃。
“我你!你是哪家派来的畜牲?”靳浛惜尖锐破音的怒吼几乎响彻整条小巷,我抬起头,看到她不知在何时上到了墙壁上,手里的折扇完全展开,中间夹着一把匕首,而在她对面的正是被她逼的连连后退的刺客。
啊…原来靳浛惜这么厉害?
刺客感觉到自己招架不住刀刀杀招的靳浛惜,当即用起轻功逃去。靳浛惜刚也想去追,脚步刚虚浮起又停了下来。
“啧,他逃去的地方距闹市很近…”
靳浛惜所言的意思是凭借她的轻功无法在刺客逃到闹市面前追上,又不能在百姓面前自毁人设的杀人。
“那、那怎么办…”我根本就没习武过,事发突然,我脑子还乱糟糟的。
她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她似乎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随即,一串烟花腾空而起,在天空上展现出紫色的图案。
这是…在传达什么信号吗?
她从墙壁上一跃而下到我身边,毫无征兆的就搂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呼,靳浛惜就开始在小巷中飞奔——
不是,这算什么体弱多病?这算什么柔弱到不能自理的公主?靳浛惜的怀中比马车还要颠簸个不知道多少倍,我几乎摇摇欲坠。
“你倒是搂住我的脖子啊!不然你摔了我就要扛着你跑了!”她没有维持平日温柔似水的语气,她的话透露出一股将近责备和命令的感觉,在如此的皇家威严下,我赶紧颤颤悠悠的听从她的话,伸出胳膊搂住她。
“这是要干嘛去啊。”
“你傻吗?当然是去追刺客!要是他向背后的主使说出了我有武功的事实,那我这十几年就白活了!”靳浛惜难得的焦躁,这让见惯了她温顺和气模样的我觉得很新奇,“刚才我放了信号烟花,那是代表天家血脉受到生命威胁的意思,这四周很快就会被围起来,我就不信他能逃走。”
“那、那我们还去追这么快干什么?”
“的,这还用问?当然是去在百姓面前卖惨啊!”
“……浛惜,你好像突然变了个样呢。”虽然靳浛惜口吐脏话,可她现在,却给了我一种她生龙活虎的感觉。以往的靳浛惜就像是虚幻的琉璃,美丽完美到令人觉得她是不存在现实中的假象,现在,我才认为她是完全意义上的在我面前。
“因为我很痛的啊!手掌被贯穿痛的要死了,但我要是不去挡你不就没命了吗?该死…我快累死了…你怎么这么沉?”她用嫌弃的眼神幽怨的盯我。
“啊?我、我是男的,当然沉了。”
“哦,我忘了。”
“为什么不用轻功?”
“你让我一边抱着个比我重的男人运轻功?你疯了吗!蠢货!”靳浛惜狠狠瞪了我一眼,“别跟我说话了,我累死了!”
好吧,好吧…我闭嘴。虽然她骂的很不留情,但我也不讨厌呢。听着她激烈的喘息,我只好像块木头似的缩在她怀里。
但经过我俩这一番对话,靳浛惜很快就跑到了大街上,她如释重负的放我下来,拉着我的手臂往前又走了几步,再次放了一个信号烟花。
“那是昭寿公主!她怎会在此?”“哇,好鲜艳漂亮的烟花!”不知情的百姓们纷纷认出了靳浛惜的身份,毕竟她独一无二的紫发极为惹眼。
靳浛惜在人群中扫视,然后指向其中一个衣着朴素的人,声音带着哭腔的大喊:“百姓们快远离!来人!抓刺客!”
四处瞬间窜出一群瞻京卫,即使是换了装扮的刺客也没能逃过靳浛惜的眼睛,在围堵下,更是插翅难飞。
我和靳浛惜也赶忙围了上去,瞻京卫首领开口:“这便是刺客?公主可有受伤?”
“无碍,百姓没被伤到吧?”
“没有人员伤亡。”
靳浛惜面无表情的问:“这种刺客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大多数情况下,是拖去刑部拷打。”
靳浛惜摸了摸下巴,眼深沉的凝视起那名刺客,命令道:“你,抬头看我。”
刺客抬起头,在他对上靳浛惜双眼的那一刻,他犹如受了刺激般跳起来掏出小刀朝靳浛惜刺去——
我心头大惊,本能似的急忙把她拉到我这边,不过瞻京卫反应比我要快上许多,当即就用长剑拦住他,可他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就那么直直的撞在剑刃上,割破了他的喉咙。
刺客在众人面前死掉了。
“唉…”靳浛惜似是无奈的叹息,别过头,有几分不忍的说,“收尸吧。”
瞻京卫眼见着人已经断气,没做犹豫就把尸体抬了起来。但“咚”的一声,刺客的身上竟掉下块令牌。
靳浛惜眼疾手快的捡起令牌,我也顺势看清上面赫然雕刻着“平阳”二字。
平阳王靳寒钰?
她没有遮掩,就这么把令牌举着,周围的瞻京卫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估计里面也有有偏向平阳王的人,均沉默不言。有些眼尖的百姓也看清了令牌上的字眼,窃窃私语。
“啊!怎会如此!”众人眼前的靳浛惜的眉间染上绝望的神情,她的语气发了恨,又像在拼命克制着什么,说出的话惆怅,凄凉,不解,如同夹杂着呕心沥血的痛苦。
“相煎何太急啊!皇兄!”
其他人可能觉得,这是靳浛惜无法承受自己竟被亲哥哥所害的事实而说出的话。
但我却清晰的明白,她是在演戏——就连她那湿漉漉的眼睛,我也看出了愉悦窃喜的意味。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觉得在太和殿窥见到的,夏帝的眼神,给我带来诡异的熟悉感了。
因为我曾见过的——当初第一次与靳浛惜相见,我趴在地上抬起头时,靳浛惜仅出现过一瞬的薄凉。
夏帝与靳浛惜,拥有相同的眼神。
——
瞻京卫给我们安排了新的马车返回公主府。她一上车刚坐稳,便按耐不住的无声笑了笑。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奇怪,忍不住问她:“浛惜,那名刺客真的就是平阳王殿下派来的吗。”
“怎么可能——那可是我的亲哥哥,还没那么愚蠢,定然是有人故意陷害。”
“那你为什么还…”
“好玩,没经历过党派相争,皇子争权的事情,当然要让这些变得更复杂了。”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我顿时没话说,只能瞧着她挑起的眉毛和上扬的嘴角。
可能是因为情绪该比较兴奋吧,靳浛惜还没有回到她温和平静的状态,我打算趁着她比往日更坦率直白的时候问她些问题。
“浛惜,你说,刺客刚才为什么要让自己撞在剑刃上呢。”
“谁知道?应该是不想被生不如死的严刑拷打吧。”她轻狂的笑容消失了,略有些冷淡的瞥我一眼,随后如同换了个灵魂般,用扇子抵上我的下巴,眼里漾起柔和的笑意,声音极为少见的绵软婉转,“择迌,你会站在我身边的,对吗?”
“嗯。”当然了,因为除了相信她之外,我不会去选择其他的选项。
靳浛惜已经保护我两次了,尽管她的身体因为天家血脉的存在,即使受伤也能快速愈合,但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我不可能去背叛一个替我承担皮肉之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