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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北轩王

    有件事,我一直心存疑惑。当初靳浛惜对我说她自小在宫内长大,因为“体弱多病”从未习过武,可实际上她的武功一瞧便知是经过多年的磨练成的。

    靳浛惜究竟是怎么躲过皇宫的耳目,成为一名“弱不禁风”的公主的?

    “其实很简单,我的母后是个望女成凤,但又希望在某一天我能“一鸣惊人”,好满足她那小小的虚荣心。在我能拿得起木剑的年纪,她就让母族里武功高强的人教我习武了。至于为什么能掩人耳目…那就是我母后的能力了。”

    “…就这样?”她的回答太简洁了,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莫非你还想听更细致点的?那不是愉快的经历。”她笑着合上了折扇握在掌心里,“不过,告诉你也可以,反正我们之间已经有很多秘密了。”

    ——

    我的母后在生下我这位返祖天家血脉的公主后,本是贵妃的她母凭子贵被封为皇后;但她很快就发现,父皇虽然看重我纯正的血统,但他对我并没有父女间的关爱与器重。

    我的母后算是个聪明女人吧,尽管冷漠的父皇只会对我的二哥流露些许温情,但我母后认为皇家中唯有利益和血脉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并没有放弃栽培我。

    但她对我的那份炙热的期待,在某种意义上深深灼烧了我。

    习武的过程很难受,因为每次与师傅进行实战练习时,她总不会顾忌我是个小孩,被毫不留情的摔倒在地上、被打断身上的某一根骨头、胸膛被捅穿…都是家常便饭,就算受了重伤也要忍耐住本能的痛苦强迫自己站起来,不然的话便会被扔到墙壁上,脊柱断掉的痛苦几乎是濒死的,但…

    因为是“返祖的天家血脉”,所以哪怕浑身遍体鳞伤也不会死掉,被折断的骨头会自己接上,重伤也会不治而愈,要承担的无非是普通人一生都可能体会不到的,生理性的疼痛。

    不过后来,这些痛苦就无所谓了。比起是无所谓,更多的是感觉“痛苦”很浪费时间。

    被摔倒在地上是无可避免的,骨头被打断是习以为常的,身体被捅穿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哪怕再怎么因为身体上传来的疼痛而产生过激反应,也没有意义,除了只让精神上受到一遍一遍的摧残外,没有任何用处。

    不会再惨叫,不会再哭泣,不会再挣扎。

    只需要在被打倒后,顺着伤口的恢复而站起身来就好。

    我的母后经常对我说的话就是:“浛惜,我拥有最纯粹的血脉,这一切是你该背负的。”

    我会温顺的点头:“我知道了,母后。”

    但是骗人的。

    因为我不做出这乖巧的模样,我的母亲便会狠狠惩罚我,罚跪,杖责…

    但只要假装顺从她,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就是这样,这就是我在宫中的生活。

    我的十几年人生。

    ——

    靳浛惜说的很慢很慢,斟酌用词的时候还会轻轻的用扇子怼一下脸,她的神色和她口中讲述的残酷相比,非常的风轻云淡,像是在说什么与她无关的话。

    我的胸腔不自觉的闷涨起来,紧紧的握住拳头。

    不能去想象她经受过多少痛苦,因为我会心疼到难以忍受。

    本以为她是锦衣玉食的长大,结果靳浛惜竟然是在日复一日的疼痛中度过的。

    重伤、自愈,站起;重伤、自愈,站起;重伤、自愈,站起…不停的循环。

    好绝望。

    这是“天家血脉”的命运吗?

    “但我的轻功不够好,因为是在皇宫里,总不能上房揭瓦的练…而且本就是背地里习武,就更没办法了。”

    我不知道作何回应,因为靳浛惜的童年简直是千疮百孔的…令人难过。

    见我沉默,她一副意料之中的的样子,笑着打趣我:“我就说这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吧。”

    “听上去很难过…”我嗫嚅着说。

    “可能吧,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难过。只不过,我一直都很气愤…好了,到公主府了,下车吧。”

    ——气愤吗?

    因为气愤,所以每次受伤都会情绪失控的暴露本性?不会胆怯,不会退缩,只会暴怒的举起刀挥下。

    靳浛惜真是相当复杂的人啊…我大概这辈子都看不透她吧。

    我的情绪依旧很低落。

    公主府的大门前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守卫。她体贴的牵住我的手扶着我下了马车,在我耳边低吟:“不必因为我而感到难过,这是我的命。”

    但她明明她自己的眼神也透露着不甘。

    这是天家血脉的命,可她——也是名叫靳浛惜的少女啊。

    ——

    上午的文策课百无聊赖的过去了,按照日常惯例我和靳浛惜一块走到她的房间用膳,结果刚打开门,就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陌生的男人,束着冠发,一缕发丝在额前散落,俊逸潇洒,面无表情的。

    “皇兄!你怎么来了?怎么没让人向我通报一声?”靳浛惜挂上了招牌笑容。

    啊…是大皇子北轩王靳冬,没有标志性的紫发的确不好分辨皇家子女的身份。我朝他行礼:“见过殿下。”

    “你在听课,我怎可贸然打扰。”他果然没搭理我,只顾着和靳浛惜讲话,“今日突然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今早你又遇刺的事情,包括刺客身上有平阳王府的令牌,陛下已经知道了。”

    靳浛惜瞬间收起笑容,表情凝重的走上前去:“父皇是什么意思?”

    她似乎和北轩王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露出这番表情。

    靳冬瞥了我一眼,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我正想灰溜溜的出去,靳浛惜就开口:“没事的,这是我的人。”

    我便停住了脚步。

    “…行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靳冬好像用反感厌恶的眼神瞪了我一下,“靳寒钰没下大狱,不过被禁足了。”

    “禁足多久?”

    “说是要先查完案子在做断决。”

    “应该足够把二哥手下的势力分割一下了,实在不行,就搞得天翻地覆好了。”

    “要是陛下怀疑是我们作戏的怎么办?”

    “父皇?哼,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无缘无故猜疑到我们身上。而且,他怀疑有个屁用啊?我又没做过。他要是为了他的废物儿子让我下大狱,那他是失心疯了。”

    “既然如此,就开始安排吧。”

    我站在一旁无精打采的听着,只觉得京城估计要来一场腥风血雨了。正当我抠着我的手指玩的时候,靳浛惜和靳冬齐刷刷的看向我。

    “………干、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