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拂袖离去,因为靳浛惜说再不走的话就要把他的舌头拧成麻花。
“呵呵~我失态了,真是让各位见笑。”靳浛惜在他走后的瞬间便换了副温和面孔,莞尔浅笑的像是雅致的白梨花,语调也恢复了轻柔平缓——变脸速度简直叹为观止。
林步榆摇摇头,随后郑重诚恳道:“无事,公主殿下说的话很好。”
“唉,本来想聊聊天,现在好兴致都没了,都回去吧,林小姐可以单独陪择迌说说话哦。”
蔚清听了靳浛惜的话后一声不吭的转身走,身形看上去摇摇欲坠,像是被抽了魂。
咦…这是怎么了。
靳浛惜倒是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随后把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披到自己肩上也离开书房了。
我盯着林步榆,心里想着怎么搭话才好,说真的,即使她是我未婚妻,我也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话才好。
…感觉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
我没有隐藏情绪,林步榆自然察觉到了我的为难,淡淡开口:“公主殿下刚才说的那番话,你觉得如何?”
“哈哈,怎么说呢…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种话。”想起刚才靳浛惜发火动怒的为我辩解,我的心不仅雀跃,还有些感动,“刚听到平阳王对我的评价时,我虽然不好受,但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我的确觉得自己与你不相配,也并不是一个够格的男性…”
“但是,靳浛惜明明是最尊贵的公主,却承认了平平无奇的我,这让我意识到,可能我一点错都没有?”
林步榆轻轻叹息,伸出手纤指温柔地抚摸上我的颊畔,那指尖的冰凉让我愣了神,也凉到令人心底宁静起来。
“不是可能,你原本就没有错。”林步榆的语气难得变得温柔起来,“如果是我,大概只会让平阳王停止那样的说辞,我不会允许他不尊重你,但我不知道要说出怎样的话来反驳他。”
“昭寿公主是很聪慧的人,所以,她能说出那样打动你的话;这一点,我比不上她。”
她的神色淡淡的,目光平和而圆润,我突然发觉她的右耳上带着块晶莹剔透的耳饰,我感觉那块精巧的水晶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似的,映照出我带着恍惚的脸。
她是在靳浛惜面前自卑吗?可她的那双眼里分明没有这种情绪,没有喜怒哀乐,仿佛她只是单纯的陈述个事实而已。
“你是不是,更喜欢靳浛惜?”她问我。
我心头一震,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可能我也不知道自己将吐露出什么语言,却被林步榆白玉般的指尖抵住了唇,她的袖子滑落到臂间,我垂下眼,又看见有海蓝宝珍珠串成的手串静静的缠在她的腕间,以及她手指上被打磨的非常光滑的戒指,在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盈润的微光。
她身上佩戴着的首饰真多呢。我这么想着,又想看看她的腰间还有没有那块翡翠玉佩。
啊,果然没有了。
因为也没多少人愿意戴着另一半已经碎掉的玉佩吧。
“不用回答我。”林步榆轻声细语。
她的手指还放在我的唇上,我要是摇头点头定然会感受到她柔软的皮肤滑过的触感,所以我一动不动。
但是…这个动作,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熟悉?
令人晕眩的既视感强烈的袭来。
…靳浛惜?脑子出现了她的名字。
“择迌?”林步榆叫唤着走神的我,她已经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轻微摇晃我,“怎么了,是累了吗?我送你回房吧。”
“嗯,好。”我没有拒绝她,因为脑子还是发蒙的。
我随着林步榆的步伐,缓缓离开了书房。
夜色如墨,星辰点缀着天幕,我们俩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交错,最终融入了夜色之中,林步榆提着她的雪白绸伞,雨似乎下了一阵就停了,她的伞尖一下下戳着湿漉漉的地面上。
“择迌。”夜色中林步榆的声音平淡却清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最近过的好吗?”
我露出个笑容,温言答道:“我过的还算不错,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么,缺钱吗?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她的询问,透露出一丝关切。
这位千金小姐又想给我砸钱了。我轻叹一口气,心中有些许无奈:“我并不缺银两,近日皇恩浩荡,我收到了很多皇家赏赐呢。”
“也是。”她轻应一声便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
…也是个让人难以捉摸的人啊。
“择迌。”不久,林步榆又突然开口。
“嗯?”我应声回头。
我们已缓缓步入我居所的庭院,我便站在原地,静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择迌,我会对你好的。”
“所以,和我成亲之后,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的。”
我眨了眨眼——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林步榆说这种话了,我瞧着她端正清秀的脸庞明明别无二致,却没什么缘由的觉得有什么悄悄改变。
应当是夹杂了些情愫吧。
不知道作何回应的我只得说了句:“我知道的。”
我的话在林步榆那里像是什么确定的答案,她逐渐凑到我脸前来,林步榆今天扎了很别致的发髻,她鬓边银色步摇上的流苏散落在我的颈侧,让我有些痒。
“要做什么?”我问她的同时又嗅到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幽香,倒是挺特别的。
“你只需要接受就好了。”
好吧,好吧,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霸道,那还能怎么办,顺着呗。唉,该不会是因为我的回答太敷衍了,要掐我脸吧?想到这个,我竟然有点想笑。
然后——我就笑不出来了。林步榆握住了我的手,随即她便吻了下来,与我的嘴唇轻轻相触。
没有预料到是这种发展,或许我本就隐约的猜到了,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身体僵硬起来,一味接受着林步榆,轻缓、克制、珍重,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力道,甚至不觉得有多逾矩,这是个相当符合林步榆感觉的吻,像是洁白的羽毛。
不知什么时候,林步榆的唇和我分开了,她拉着我不知道动弹的手,在我仍旧茫然的眼光中拿出一枚青绿色翡翠戒指,将它小心戴到我左手的中指上。
莫非…这是用那块玉佩打造出的戒指吗?
林步榆托起我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温润的翡翠戒指在夜光下泛着光泽。
我该怎么描述内心的感觉呢?我盯着手指上的戒指,因为没佩戴过这种首饰,所以那处皮肤传来了束缚感。
“等时候到了,就与我成亲吧,择迌。”
“为什么不说话。”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愣愣的望着林步榆的眼,与亲吻时的珍重相比,她的黑眸里毫无起伏,空无一物。
没有紧张,也没有对我的感情。
像是在完成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一种诡异的恐惧感席卷了我,按照平时的话我一定会因为恐惧而颤抖,可现在我却异常平静。即使如此,林步榆还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她虔诚的低下头,安抚似的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啊,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过分。
靳浛惜也好,林步榆也罢,与我独处的时候真平静。
平静到跟快死了一样,能这么形容吗?
不是喜欢,不是爱。
是束缚,是控制。
神色第一次没有跟随情绪,我对着直起腰的林步榆笑了笑:
“谢谢你,步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