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步榆没有察觉到我的笑容是违背了内心意愿,但想必她就算感受到我情绪的起伏,也会自顾认为是她的亲吻使得我紧张而如此的。
“那我就先走了,择迌。”与我拉开距离的她冲我轻轻挥手告别,“已经很晚了,早些歇息吧,回见。”
我没有说些虚伪挽留的话,也没有回应她,就站在原地注视着她原本提着雪白绸伞的姿势变成了紧握着,直到她很快的就消失在院门的拐角看不见人影,我才低声重复了她的话:“回见。”
林步榆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她的黑眸从容无波,与我亲吻时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与林步榆的一切都是无法扯断的红线,若是没有其他的阻碍或冲突,我和她的命运便会一直纠缠到生命尽头。
不喜欢她,但也和林步榆一样,不排斥她,不讨厌她。
我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发痛的头让我有些难受,但也仅此而已了。
深夜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我裹紧了身上略微单薄的披风赶紧往屋里走去。真是的,我记得这披风不是年前新做的吗,洗过几次就棉绒就瘪了?
进去后我发现屋内的灯竟然是盏着的,这个时辰能来我这儿的人只能是与我住在同一院子的蔚清了:“蔚清,是你在吗?”
“是我。”蔚清的声音从寝房传来,我把披风随手扔到一边的柜子上便往里面走去。
蔚清正在寝房内的梳妆柜前不知道捣腾些什么,连膝盖都硌在上面,我凑过去,看见原先唯独缺少镜子的梳妆柜上添置了个崭新光滑,做工精致的镜子。
“没有摆歪吧,少爷?”
蔚清摆的挺端正的。
“没有,但这个镜子是哪来的?”刚来昭寿公主府的时候我的寝房就缺一面镜子,但当初心想靳浛惜她也没来得及多住几天,应该是没顾及的上身为伴读的我,便就没跟她提这个事,住了阵子后自己也就习惯了。
反正我每天只是把长发绑成个马尾然后搭在肩膀前,鬓角梳顺,最后把刘海分成三七分就好了…
“是公主殿下让我拿来的。”蔚清把膝盖从柜面上放下来回答我。
“没什么用了吧,毕竟很快就要离开公主府了。”
如果靳浛惜的计划不出意外,那她明早上朝拿到圣旨后我和蔚清再收拾一下为数不多的行李就可以离开公主府了。
“那也没关系呀,反正没坏处。”蔚清笑吟吟的望着我,“要不要过来照一照?”
其实跟照镜子相比,我更在意离开靳浛惜书房时还失魂无力的蔚清怎么现在却又恢复如常了,她这样反而让我愈发忧虑不安。
“嗯…”我心不在焉的坐到镜前的椅子上,斟酌着怎么样开口问她,“蔚清…”
“怎么样,是不是照的很清楚?”蔚清打断了我还没想好的话,我只能顺着她看向镜中的自己。
许久没照镜子了…自己的脸竟然让我有了种陌生的感觉。
额前的碎发长了些半掩着眉尾,平和到甚至让人觉得怯懦的眼睛和只能算得上秀气的五官。
无论怎么看都是食之无味的脸。
“我家少爷真好看呢。”蔚清的语调上扬着,雀跃里带着一丝关切。
“压根就没这回事吧,蔚清就知道夸我。”
“有的呀,我一直认为少爷很漂亮的。”她把双手轻放在我的肩膀,站在我身后与镜子里的我对视,“我来帮你梳头发。”
“好吧,好。”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但心头也的确放松了不少。
发带在她手中轻轻地解开,细致入微,唯恐稍一粗心便牵痛我的发丝。当她小心翼翼地将发丝全部散开,便拿起木梳,细致地一下一下地梳理起来。
镜面中的她浅笑着,嘴角的温柔让人联想到轻抚石岸的溪流,我一时有些恍惚,总觉得我与她的面容模糊的重合起来。
“唔,蔚清,对不起。”我停止那莫名的思绪,想到在靳浛惜书房里发生的事,“没能告诉你我与林步榆的婚约…”
“那个啊,没关系。”蔚清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眼神晦暗不明的,昏暗的灯盏让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不会责怪你的。”
我盯着蔚清的眼睛,执着的想从里面寻找些我能理解的情绪,但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放下木梳走到梳妆柜的侧边整理上面的杂物。
“但是…”
“少爷不上床歇息吗?已经很晚了。”
“我不想睡觉,我睡不着。”因为不想就这么结束和蔚清的对话,我这么说着。
ot我明白了。ot蔚清微微俯身,忽然近距离逼近我的面前,让我险些向后跌倒,不过,她及时伸手稳住了我的腰。
她那狡黠的笑容里,竟然带着与我对蔚清的印象不相符的柔情蜜意。她轻轻眨动眼睛,那纤长乌黑的眼睫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
“我陪着少爷睡…怎么样呢?”
——
我蜷缩在床榻之上,身体比铸铁还僵硬,穿着里衣,被子严严实实地盖着我的身体。一旁,身着整洁衣裳的蔚清,也静静地躺在我的被沿。
“真的非得这样吗…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没底气的发出无奈的抗议声。
“少爷你自己也知道,小时候你不愿意睡觉,我也是这样陪着你的。”蔚清语气坚定的回答我。
嗯…在这种时刻提起儿时往事,简直是太狡猾了,刚才那副暧昧的样子也是故意逗我玩!蔚清也变成坏女人了!
然而时辰也真的很晚了,我躺在绵软舒适的床榻上,睡意自然而然地侵袭而来。可即使蔚清就在我身旁,心里也仍然不踏实,强撑着神志问她:“蔚清…你会一直,永远陪我吗。”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我,我勉强维持清明等待她的回答,直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就连她那平稳的呼吸声也变得若有若无。在我以为蔚清已经睡过去时,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当然会了,不要担心,你不是一直把我当作重要的家人吗?”她字斟句酌,而我困倦至极,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感受她蕴含的情感,“所以……择迌,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永远陪着你。”
“以……姐姐的身份,好吗?”
听了她的答复,我终于彻底安心,因为我明白蔚清是不会对我说谎的,于是轻声呢喃一句“好”,便陷进睡意里。
——
周择迌睡熟了。
我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想离开他的寝房,毕竟如今的我是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在他身边睡着了。
没办法克制感情的我…不应该和择迌单独相处时这么亲昵。
特别是现在…这种能对周择迌上下其手的情况,更应该远离才对。
但我还是站在床边注视着周择迌的脸,片刻后便鬼使神差的抚了上去。
在与他一起出现在镜子前时我便察觉到了,或许是岁月的流转使然,他脸上的某些轮廓,在某些瞬间,与我惊人地相像。
他有没有看出来?要是他看出来了,会怎么样认为?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他的睡颜安宁,呼吸平缓均匀,嘴唇无意识的微张着。
…心里涌上一股冲动。
反正做了什么也不会被人知道。
不,不能这样,快点离开这里才对…
那又怎么?不知道的事不就是没发生的事吗。
我刚才下定决心的说了,要以姐姐的身份陪着他的,我不能对择迌说谎。
说的这么好听,腿能迈动一步吗?舍不得的吧。
我要被自己逼疯了…
脑子一片混乱,胸腔像是要被涌上来的痛苦和渴求拼命敲打着,让我只想赶紧找什么东西填补被砸破的窟窿。
他的嘴唇像是在蛊惑着我一样。
我清楚的知道,那是错误,是不符合伦理道德的禁忌,可若是不这样,我该怎么缓解这份情感呢?
快去做吧,反正你们姐弟的身份永远不会被承认的,谁会在意这份不被承认的伦理道德呢?
啊…我…
我颤抖着弯下腿,感觉浑身跟坠入冰窖一样冷,随后——我认命的,向自己的痛苦和欲望屈服的把脸凑了过去,用没有温度的嘴唇触碰了他。
我好肮脏。
这个吻马上被我分开,周择迌还是沉浸在睡梦里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心里的痛苦顿时消退了,可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又会因为自己这份见不得人的感情而被折磨,我就头晕的想吐。
我爱着择迌,然而我无法辨认这份情感是从何时出现的;它究竟是纯粹的男女之情,还是因血缘相连而产生的倾向?
但无论怎么样,我都恨着自己,对择迌怀揣着错误感情的自己,无法压抑克制感情的自己,趁人不备偷吻他的自己。
…快喘不上气了。
我逃离了周择迌的身边,院里冷冽的空气终于让我清醒了许多。
但我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秀丽的身影。
她的紫发太明显了,就算是在夜晚也是。
“我可算是等到你了,蔚清。”
“有些事我想不通好久了,你能回答我一下吗?”
“今晚能绕过公主府的守卫来到我书房门口,你是有武功的,但你的少爷都不会,你是什么时候学的?”
“啊,不对,事到如今,应该说的是‘你的弟弟’,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