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乃终南山下修行人,今停留贵宝地,只为传名。
“遂想寻几名有缘人,赠送相法,行善积德。”
金瞎子扶着长幡,将签筒摇晃得哗啦啦响,他双眼翻得极快,露出眼中白翳,站在街头很是唬人。
“这几人……”
金瞎子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划了大半圈:“有两虎相争,被人暗压一头不得势的……
“亦有家中儿孙不成器,挣文钱都得填补儿孙债的……
见一边说话的功夫,周围又围上几人,金瞎子清了清嗓:“还有家里有病人,急求医……”
“哎,这小哥儿,你万万莫与人闹口舌,此乃自毁前程之举……”
秋生抱着手臂看向李舒来:“老瞎子说谁呢。”
金瞎子原地一杵,眼皮翻飞,看得人寒毛倒竖。
哪怕秋生知晓底细,瞧这模样也被唬住三分。
李舒来道:“不拘说谁,他在把点儿。”
“什么是把点儿?”
“先前那几句都是些寻常烦恼,一句话砸下去十人能中八九,他张口,把人拽在原地听他胡诌,这叫拴马桩子。
“人栓住了,再从这些人中找出哪些个像是能花银子的,这就叫把点儿。”
秋生啧啧两声:“这也是种本事。”
“是本事。”
李舒来站在街口四处打量,发现城中有许多士兵正在巡游,遇见单独青壮年男子便直接带离时,眉头紧皱。
“老夫手中有七支签,接到签的说明您跟老夫命中沾些缘分,接了签的,老夫不收一文,相法白送。
“当然,未曾接到的也不必恼火,咱爷们儿今日无缘,说不得缘分在明日呐。”
说完,金瞎子摇晃手中签筒,让人来抽签。
既说了不要钱,周围便有人急晃晃凑过来。
有一个穿着还算利索的少年人上前,金瞎子翻着眼皮打量一二,开口道:“小兄弟身处的行当,能给你攒下莫大福报。上头也有祖宗庇佑,衣食不愁,就是最近行事不顺,有些阻碍。”
“啊。”
“虎兕相逢,你弱一头。”
少年人被说得一愣,喃喃道:“老神仙相得准。”
金瞎子高深莫测嗯了一声:“观你面色,流年不利之相啊,啧……”
“老神仙,那您说我该如何?”
少年见金瞎子一言切中要害,捏着签面露急色。
“稍安勿躁,待老夫一会儿给你解惑。”
说完,金瞎子慢悠悠走向别人。
“老夫这签也不是什么人都给的,不知人事的孩童不要接,接了也听不懂老夫说些什么……
“大富大贵命格极旺的不要接,命数好,无忧不沾因果。
“听不见、不会说的莫接……”
金瞎子翻着眼皮,嘴皮子利索得不行:“有道是真金不怕火来炼,说句掏心窝的话,老夫送相法,传名是真,但也是想让乡亲们看看老夫的相法准不准。
“毕竟若遇见神棍,被哄骗是小,耽搁大事才是麻烦。
“老夫看相、算卦,虽不敢说通晓天文地理,但流年大月,富贵贫贱,命中有无子嗣,八字合婚,少中老大运,老夫敢自夸能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李舒来忍不住轻笑一声,金瞎子也不管他,继续道:“求神问卜,多是眼下正困惑,想知晓如何趋吉避害,若有想解惑的,可寻老夫。”
“今日老夫看相算卦,不收各位百文千文,只要十文。
“当然,穷苦少给,富贵多付,老夫自会禀达天听,为各位祈福积德。”
话落,金瞎子又走到几人身前,如先前一般嘀咕几句。
秋生看着,哦豁一声:“短短几句话功夫,竟围了一二十人。”
李舒来点头,不得不承认这老瞎子有些本领。
倒是杜锦生瞧着,脸色已憋得铁青。
他在此摆摊多年,月也遇不见这些人,哪怕遇见几个占卜测字的,也极少能赚到银子。
“先生,可否帮我瞧瞧?”
最先上前的并非之前的少年,而是一个身穿褐色襕衫的男子。
他捏着签,三两步蹿到金瞎子面前。
金瞎子接签,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你这后生,问前程?”
“是,是了。”
书生一惊,金瞎子却将签筒放在地上,颤巍巍去摸书生的脸,半晌道:“你命中带文昌,是能高中之相。”
“当真?先生神算。”
“你将八字说给老夫听听。”
书生凑到金瞎子耳边,小声念了念。
金瞎子掐起指头上下捏算,半晌哼哼摇头:“老夫并非一味奉承之人,有话我得直言,就不知你能否承受得住。”
听了这话,书生连忙道:“先生请说。”
“你虽命带文昌,但今岁却逢丧门星动,你这……今岁读书时,多有脑力不济,亦或疲乏时候罢?”
“是,是,您老真不愧是赛神仙!”
书生激动的模样不似作伪,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见状跃跃欲试。
“这丧门星动,对学生可有影响?”
“当然,你命带文昌,本该高中,可丧门星动遮了文昌星君,还如何高中?”
“可能化解?”
金瞎子叹息:“略微麻烦,且这也不是相面的活计。”
书生道:“学生明白,学生……”
书生还要再说些什么,金瞎子却一摆手:“且等等,我先为这几个有缘之人解惑。”
金瞎子又走到一个年岁较大的妇人面前:“老姐姐给谁问事?”
老妇哀叹:“给老婆子我自己。”
金瞎子掐着指头:“老姐姐命苦,天生运弱,是个苦命人呐。”
这话一出,那老妇人扑簌簌落了泪,直呼活神仙。
如此这般简单相了几人后,金瞎子面前已围满了人。
众人口里皆喊着神仙降世,在世伯温。
金瞎子见状正色道:“老夫看相不准不要银子,乡亲们可先将银钱压在这里,若相不准,随时取回。”
话音落,金瞎子从怀中掏出块粗布,铺在地上。
不多会儿,呼啦啦一群人上前压了铜子儿。
秋生呆愣愣看着:“难不成这金瞎子,真有些本事?”
眼前这幕,让李舒来也有些困惑。
他虽知道些金点的惯用手段,但却是捏不准金瞎子玩的是腥盘还是尖盘。
看了片刻,李舒来道:“无妨,一会儿问问便知他使的是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