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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解密

    “小二,给咱爷们儿上两壶酒,一盘卤下水,再来十个粗馒头。”

    金瞎子吆喝完,咚一声将布兜儿丢在油乎乎的桌上。

    秋生伸手抱拳:“老爷子,往日是我眼皮子浅,不知您老这般厉害,失敬失敬。”

    想到方才金瞎子为人相面相得那般神准,秋生满眼都是崇敬之意。

    就连李舒来,都有些敬佩这老……假瞎子。

    将酒倒入酒盏,李舒来抬手一拱,金瞎子笑眯眯执起酒盏,一饮而尽。

    “舒坦。”

    “老爷子,您快说说,您是如何做到的?”

    李舒来也道:“晚辈也有些好奇了。”

    说着,李舒来将耳朵竖起,听着酒肆中嘈杂声音。

    人们都在议论黄粱城城门突然关闭一事。

    “是啊,二话不说就给我兄弟带走了,说是今儿一天抓了上百人,城中乌泱泱的,也不知那病秧子到底想干什么。”

    “说是抓杀害老城主的凶手。”

    “净扯,这么个抓法,他爹投胎十八轮再死十八轮,都抓不着……”

    “就是,这不是瞎扯吗?老城主咋死的都不知道,行凶的人在不在城里,也不知道,这不是傻子玩法……”

    “嘘。”

    后桌嗤一声,众人将声音压低,李舒来就听身后人压着嗓子说了句:“那病秧子二十几岁他爹还到处给他寻乳娘,至今没断奶,可不就是个蠢坏又阴毒的傻子?”

    “同你说的一样。”

    李舒来正听得出神,秋生突然朝他手臂一拍:“真的是把点儿。”

    李舒来笑道:“我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未想先生使得竟是尖盘。”

    金瞎子伸出两指,指着自己的双眼:“尖盘老夫这辈子是玩不上了,老夫啊,纯腥。”

    见秋生不懂尖腥,金瞎子解释道:“金门,往笼统了说也就分尖腥两派。

    “今儿咱们见的那个测字的杜锦生,就是我金门常说的空金点,也唤死空子。

    “啧,我今儿往他书笼里一瞅,豁,那些个相书,一看就是有点东西的,但可惜,他不懂什么是‘金门十三簧’。”

    “啥是十三簧?”

    李舒来笑道:“金门行走江湖的手段。”

    金瞎子点头:“这般说也没错,所谓的空金点,就是指傻读书,他们虽然熟知各种星相,却只会依书论相,不懂半点世故人情。

    “这种人,多出自出书香门第,读书识字学本事一流,但人情往份他们是不懂的。

    “就打那杜锦生来说,成天白日的在摊子后头一坐,傻冒烟儿似的等人上钩,这样人想挣银子是百般万般艰难的。”

    金瞎子夹了一口卤下水,就着馒头吞了下去。

    昨天奔波,也没来得及吃点什么,不过好在他们走江湖饥一顿饱一顿惯了,没钱挨饿,有钱吃肉,倒也不觉如何难受。

    将口中肉咽了下去,金瞎子继续道:“而老夫我呢,纯腥,半点儿尖活不会。

    “早年奔波,哪有人教读书识字啊?自然玩不来尖活儿。老夫少年运道又不好,不然使一身腥中尖,早成名家了。”

    秋生敬佩道:“您老纯靠诈骗也能算得这般准,我觉得您远超名家。”

    “呿,怎能叫诈骗呢?”

    金瞎子摇头晃脑:“腥加尖,赛神仙,这腥在前头,腥盘的东西学熟了,比尖盘可厉害多了。你当‘金门十三簧’是什么简单东西不成?

    “只也可惜,纯腥无尖,走不长远。”

    李舒来默默吃着干粮,听得认真。

    “算命也好,看相也罢,讲究得是世故人情。

    “有道是人情练达即文章,想将世情看透,还需一双慧眼,一颗慧心呐……”

    秋生敬上一杯酒:“您老先说说,是如何看出那少年人家境,和如今正处两虎争食困境的?

    “还有那个书生,您如何知晓他平日读书疲乏,今年不能高中的?”

    金瞎子嘿嘿一笑:“这点子皮毛,与你们说说也没关系。

    “李小子不给你说了把点儿?这先前接签的几人,就都是老夫早早把过,选好的。

    “拴马桩子,光将看热闹的人栓在原地,是没有用的,其后还要会‘观色’。

    “这观色正是金门十三簧之一。”

    酒肆里嘈杂退去,只剩三两桌食客还在,金瞎子许是酒上了头,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凡有营生的,必逃不开与人来往,凡与人交际,必会出现争锋之相。

    “两虎争食,十人至少五六。

    “眼下逢冬,寒症居多,十人里头在病中的必占三四。

    “至于儿孙不成器,与人闹口舌,十人逢八九。

    “桩子拴住了,便是观色,这几句话下去,必有面上显色之人,剩下要做的,便是扣瓜。”

    “这扣瓜,用白话讲就是吓他一吓。

    “什么流年不利,印堂发黑,丧门星动、家宅不宁,你就使了劲儿的往这人头上砸。

    “他心里怕了,你给他唬住了,后头也就好办了。”

    秋生道:“那如何得知那少年两虎争食处于弱势?又怎么知道书生读书疲乏?还有那老妇……”

    “李小子,不若你说说?”

    金瞎子看得出李舒来虽然年岁不大,甚至可能都未及弱冠,但人实在机灵。

    他一生行走江湖,孑然一身,临到这般岁数,说不想寻人传下衣钵,必是假话。

    李舒来捏着酒盏,略沉吟道:“既逢两虎相争之势,必是弱势一方思绪不宁,担忧不安,想要寻求外力帮助。”

    “正是。”

    “而一个书生,考试在即却问卦求卜,怕是心存侥幸,并非好学之辈,是以平时多半无心读书。”

    金瞎子眼露满意:“正是。”

    “那妇人……”

    李舒来:“时局动荡,百姓皆苦,是以一句命苦,怕也说得上。”

    秋生摇头:“可老爷子说那妇人不仅家贫,还儿孙不孝,可过后一年会有好日,生活顺遂,这又是如何看出的?”

    他亲眼瞧着那妇人哭得凄惨,又被金瞎子三言两语劝得喜笑颜开,实在让他好奇。

    李舒来闻言微微怔愣,这后头的事儿,他没留意听。

    “还是我来说吧。”

    金瞎子用指尖点了点酒盏,笑道:“老夫给你们解解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