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东西讲起来太麻烦了,以后有机会,老夫说给你们听。”
金瞎子已喝得面红耳赤,口舌也不清晰起来。
三人吃得肚子滚圆,金瞎子喊来小二结账,却是掌柜的弯着腰走了过来。
“老爷子,实在对不住。”
掌柜面上满是歉意:“您给的银子本是对的,但是这两天情况特殊了些,酒还好,屠户和菜农进不了城,所以这价格……”
金瞎子已喝得半醉,听见这话从布兜儿里又翻出些铜子儿递给掌柜:“够了吗?”
“用不上这么多。”
掌柜弯着腰道:“老哥哥是实在人,既如此我也不瞒几位了,因城门关闭,城主又下令禁止出入,明天这些东西,可能要翻了倍的涨价。
“您几位今天若遇见卖干粮的,多备些。”
李舒来点头:“谢掌柜提点。”
金瞎子拉着两人走出酒肆,外头街道仍熙熙攘攘,先前看不出端倪,经掌柜提点后有了别样感受。
“好几人手中都拎着吃食,看来掌柜说的没错。”
李舒来面色有些难看。
秋生道:“可是不对啊,大多酒肆和人家冬日里应当都有存货才对,怎么会才两天就无肉可卖了?”
李舒来看着街头行人,开口道:“不对劲。”
“你先扶老爷子回庙里,我去打听打听究竟怎么一回事。”
秋生说完一溜烟跑了,李舒来无奈,扶着金瞎子往怪庙中走。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一个熟人。
是昨天在怪庙中,出言调戏隐娘的刀伤药汉子。
男人光着上身,腰间系着粗麻布巾,上头隐隐透着血色,还散落些灰白药粉。
露出的胸膛上满是血淋淋的新鲜伤口,此时抹了药,凝在一起,颇为扎眼。
“我那杀千刀的亲弟弟拐了师娘私奔,害得我被师父逐出师门,今生再不能使用药王谷绝学。
“可怜我习得药王谷百年传承,一身本领却不能施展,着实可惜。”
高大汉子声情并茂,将自己亲弟弟与师娘的桃色传闻讲得勾人心魄,就连李舒来都听出了几分趣味。
但讲着讲着,高大汉子话音一转:“好在师父他老人家仁慈,不忍心绝我后路,让我选一个药方糊口为生。
“我这刀伤药,是药王谷传承百年,最为有效的外伤药。
“无论你是刀伤、剑伤,斧头割破,还是媳妇儿挠花了脸,但凡见了血的伤口,你只要在上头轻轻一抹,皮肉立马贴合。”
男人说完,抄起地上长刀生猛挥舞了几下。
“我一会儿就给大家瞧瞧这伤药效果如何……”
男人从地上端起一个木头匣子,走到众人面前:“劳烦哪位帮忙选一包,免得诸位看官觉得我这药里头一分真,九分假。”
有好事儿的人急忙上前,伸出手选了一包。
“好嘞,诸位瞧好儿吧。”
将木匣放在地上,男人一手捏着药包,一手将臂长大刀抡得呼呼作响。
“诸位,我可要割了,看官们都往后稍一稍,莫溅大伙儿一身血。
“另外,若我身上这血止住了,老少爷儿们觉得有用,还望大家能捧个场。
“这顶药我不要大家五文十文,一包只要一文,若买上五包,我再赠一包儿。
“您尽管放心买回家去,这东西若是无用,尽来找我,我必反钱赔款,解大家心宽。”
男人说完,气沉丹田:“喝、哈、嘿!”
他反手挽出个花儿,呼啦一下在自己胸前剌下一道血口子。
鲜血汩汩流下,男人哎哎嚎叫:“我那杀千刀的弟弟,若不是他,我何须受这种苦?”
“哎呦呦……”
“大家来看看,我这可是真刀伤,并非弄虚作假,瞧这血,哎呦呦……”
“大伙儿瞧真切了吧,这的的确确是真伤,绝不是作假。”
男人一边哀嚎,一边往人群走,给大家看他身上的血迹和伤口。
待到许多人吓得捂了眼,男人才重新坐回自己的铁凳上,抬手将药粉全部抹了上去。
“杀千刀的呦,他的债让老子还,一想起这我就火大……”
哗啦一声将随手捡起来的铁扇打开,男人气哼哼猛扇。
“血止住了,血止住了。”
人群里头有人惊呼,大家去看,就见男人的伤果真不再流血,血好似凝住了一般。
“这药好,给我来六包……”
一群人围上前,呼啦抢夺男人木匣里头的伤药。
金瞎子喝得半醉不醉,见状非要上前买几包。
李舒来却是拉着他就走。
“老夫也要买……”
“走马穴卖的东西买不得。”
“买得,他们喊着呢,血止住了。”
李舒来无奈:“他受皮外伤走了一大圈儿,就算不涂药也该止住了,且天这么冷,那大铁扇又扇得起劲,血自然凝住流不下来。”
金瞎子嘟嘟囔囔:“你知道不管用?”
“上过当了。”
李舒来声音低沉,听不出别的情绪,可金瞎子却是无端生出几分伤感。
他不再开口,沉默着由李舒来扶他离开。
走过街口时,李舒来回头去看满身血迹的男人。
他眼中迸发一股恨意,可见男人满身猩红,半愈不愈的伤口时,终忍不住轻叹。
“你回来了。”
见李舒来扶着金瞎子,隐娘连忙上前帮忙。
“不必。”
“你先别拒绝,我有事与你说。”
二人将金瞎子放下后,隐娘抬头看着李舒来,低声开口。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是吗?”
隐娘露出一抹媚笑:“你不是想出城吗?我有办法,你就不想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