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那姑娘要吃亏了。”
秋生闻言面露焦急:“我们要不要想想办法?”
金瞎子摸着下颌胡须,努嘴摇头:“方才那一手像是彩立子的隔空摸物,但我瞧这姑娘虽然瘦弱,但是手臂有劲,又像是干老杂的。”
知道秋生不懂,金瞎子继续解释:“老杂也就是街头卖艺,做杂耍的。
“这一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铁打的童子功。”
隐娘闻言娇俏点头:“虽我瞧不出什么,但这姑娘敢跟三个臭男人对上,想必有几把刷子。
“我们不妨再看看。”
金瞎子与隐娘对看一眼,不再言语。
就算这姑娘不是那三人对手,他们也不会凭白与人结怨就是。
江湖上,没本事还要强出头,死不足惜。即便今日能救下,来日也要连累自己,祸及他人。
听了这话,秋生去看李舒来,见他也无动手的意思,只能按下心头担忧,静静站在一旁。
“今儿不把这丫头打死,我们就不配为领州三杰。”
男子从袖中掏出一把小锤,高举过头顶,狠狠向红菱凿去。
红菱抬起手臂,硕大的纱绫展开,映了满室红色。
少女动作极快,众人只见她脚尖轻点,一个鲤鱼翻腰,闪过男子的攻击。
落地后,她人站定,漂浮在半空的纱绫急速落下,将男人裹在其中。
“什么东西……”
红菱翻身而起,猛地向前用力扯动纱绫,瞬间就将人裹成一个红色大粽。
男子伸出手去抓面上红纱,却觉手腕一紧。
“啊……”
一道细韧长线捆住男人手腕,红菱双手用力,温热血液瞬间迸出。可她肩上受了伤,无法用力。
“老三,弄死她……”
男人不住哀嚎,裹在身上的红纱不仅挣脱不开,还越缠越紧。
被唤老三的男人见这场景目眦欲裂,他跃步借力,横空起跳,将屈起的手肘对准红菱,想以自身重量把人扑倒在地。
“蠢货。”
嗤笑过后,红菱随手一丢,手中细韧长线被甩到庙中廊柱上。
被唤老三的男子自空中落下……
“啊!我的手……”
“哎呦。”
一只断掌平地飞起,噗叽一声落在隐娘脚边。
赤红血液,将隐娘脚上的绣花鞋溅得斑驳,配上月白底子,彷如寒梅绽放,扎眼得紧。
“好聪明的姑娘,好硬的功夫。”
金瞎子看着眼前一幕,忍不住赞叹。
这姑娘虽然有点巧劲儿,但到底力气不够大。
他若是没看错,红菱甩出的东西,是彩门里头,人人都会使的硬苗【硬苗-铁丝】。
虽然她能将一个大男人制住,可想用硬苗勒断男人的手掌,绝非易事。
可偏生这姑娘使了一手借力打力。
“哥,你的手,你的手没了……”
老三见自己莽撞,生生把自家兄长的手掌扯飞,吓得惊慌失措,另一个男人看这景象,竟然转身想跑。
“慢着,人家姑娘说让你走了吗?”
毛陈江抱着手臂,大马金刀站在老二面前:“赌了不认账,输了还想跑?你们三个也太给咱爷们丢份了。
“姑娘,你说说,这人咋办?”
红菱看着捂着手腕满地打滚的男人,和跪在地上哭得鼻泗横流的傻货,微微皱眉。
“姑娘,姑娘你放我一马吧。”
排行老二的男子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们哥仨只是寻常匠人,匠人没了一只手,同要我们的命没有区别啊。”
“你们不是江湖人?”
“不是,我们只是同出一村,他兄弟二人是棚匠,赶上朝岁节来黄粱城搭建些茶棚、戏台挣点银子罢了。”
“我是熟皮作坊的打皮匠,若没了手,还如何养活家中老小?求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三人,我给姑娘当牛做马……
“只求姑娘能让我保个全须全尾,不落残疾。”
“不行。”
红菱摇头:“你们自己下的注,反口不认怎么成?”
做人怎可言而无信?
那老二见求饶不行,便想反抗,却是被毛陈江当胸一脚,踹得飞出四五丈远。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这苟且偷生的丑样子,真是难看。”
“他这是怎么了?耀武扬威的,好似这地儿他做主似的。”
见毛陈江今日格外活跃,金瞎子低声嘀咕。
隐娘看着在一旁穿着干净整齐,满目崇拜的母子俩,心下了然。
“姑娘,怎么处置?”
得意洋洋地把人拎到红菱脚下,毛陈江还想再说几句,却被红菱打断:“借您长刀一用。”
毛陈江一愣:“啊?”
唰一声,红菱将他身后别着的长刀抽出,手起刀落留下老二的右手。
怪庙众人被她这杀伐决断的模样惊在原地,金瞎子略有些看不下去:“已伤了两人,要不给这傻大个子留个全身?”
“赌注是他们下的,彩头也是他们自己同意的,若今日败的是我,他们可会轻易放过?”
伸手揩去迸溅到面上的血点子,红菱利落收下三人“彩头”。
三人哀嚎声不断,怪庙中陆续走出几人,将三个男子丢了出去。
几人捧着一把干草,遮盖地上血迹,顷刻间仿佛无事发生。
李舒来看着无悲无喜、无嗔无怒的红菱,忽而轻笑:“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但不知你速度这样快。”
金瞎子咦一声:“李小子转性了?”
隐娘勾着头发轻哼:“先前怎不见他对我这般殷勤?”随即又想起什么一般,神色黯淡。
李舒来与红菱走远,角落处,红菱语带疑惑:“你让我来找你,可是知道师父会将我赶出班子?”
“城门关闭几日,全城人都在关注城主府动向,今日书生的死,转瞬就会传得到处都是。”
李舒来道:“你一身红衣在城中太显眼,所居之地的主人若不想得罪孟钰,只能让你离开。”
“原来是这样。”
红菱点头,李舒来道:“倒是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干脆的来找我。”
他本以为红菱会在城中游荡几日,最后才寻来怪庙。
可如今看,对方离开原来居所后,竟半分不曾犹豫,转头就寻他来了。
这利落的性子,和对生死的淡漠……
李舒来看着身上氤出血迹,仍面色如常的姑娘,心中缓缓生出一计。
“干脆?”
红菱直言道:“我于城中并无去处,来不来寻你,对我没有区别。”
“那为何来了?”
“许是想看看你说的燎原,是什么样子。”
红菱直视李舒来:“乱世浮生求存艰辛,时日久了,人难免茫然困惑,我并不想随俗沉浮……”
可她又不知怎样才不算随波逐流,麻木度日。
“所以你来寻我,是想看看在城主府门前,做出与你一样选择的人,会怎么挣脱?”
“算是吧。”
红菱秀眉微蹙,难得露出几分“活人”模样。
“算是?”
对上红菱,李舒来似乎格外有耐心:“还有呢?”
“我有许多事想不明白,我想寻个答案。”
“比如?”
红菱想了想道:“我家中爹娘……我师父……罢了。”
有些事情,她要自己想。
肩上伤口疼得发木,红菱微微按住:“你想让我做什么?”
“为何这样问?”
红菱道:“人所言所行,皆有目的,你不妨直说。”
“若你非要个答案,那可以是遵书生遗愿,找侠盗……杀人,开城门。”
“你也是江湖人?出自哪一门?”
李舒来沉思片刻后,突然轻笑出声:“哪一门都不是,我只是个……不入流的江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