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奶奶,你小点声。”
“怎……怎么了?”
金瞎子气急道:“你怎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说什么了?”
金瞎子点了点隐娘的脑袋:“你就不怕明日孟钰就带人冲进来,给你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那不是大家都想出去?你呢?你不也……这样……这样?”
隐娘瞪着一双杏眸,学着金瞎子方才义愤填膺的样子,空手挥了挥长幡。
“我那也就是做做样子。”
金瞎子指着愤怒的人群:“这些个人喊的欢实,待会你看,有几个能跟李小子走出这道门的?
“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他们要喊,你就跟着喊两嗓子,要攻门,你就说你无力,要是门打开了,你就悄声跟在后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出去算求。”
隐娘有些失落,但她知道金瞎子这话说的没错,是她太想出城,太想回家与祖父团聚了。
若是平常,她也不会这样冲动,实在是这几日在城里,被困得心里发慌,暴躁渐生。
“老爷子说的在理。”
李舒来越过众人,站在金瞎子身旁:“这几句话,是不可能驱动这些惯会趋吉避害的江湖人的。”
“那你可还有办法让我们出城?”
隐娘急切看着李舒来,眼中满是希冀。
李舒来轻轻拈动食指,没有回答。
红菱则道:“这就是你说的燎原?”
“是星火,亦是前奏。”
看着逐渐疯魔,胡乱喊着找侠盗、开城门的众人,秋生开口:“可我瞧他们是真心实意想找到侠盗,打开城门的。
“都说江湖人愿为朋友两肋插刀,虽他们与书生不熟,可孟钰私关城门闹出人命,总该有人站出来,带领大家反抗才是。
“江湖人不都以惩恶扬善为己任?”
仿佛在印证秋生的话一般,不远处不知谁人喊了声:“八方共域,异姓一家,今天我们就为城中百姓讨个公道,也为江湖同行做个表率!”
“做表率!”
“做表率!”
“做表率……”
庙里乌央乌央吵喊得要开锅似的,金瞎子见状对秋生道:“你小子瞧好了,老夫就教你这一次。”
说完,他抓着长幡晃悠悠走上前,振臂高呼:“江湖之士,怎能容天下恶行?今日书生被无端射死,岂知不是我们的来日?
“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侠肝义胆可昭日月。
“吾辈自诩一生行侠仗义,此时怎能做那缩头乌龟?
“今日老夫恳请大家,去城主府为书生讨回公道,让孟钰将城门打开,还黄粱城百姓公义,也还我们一个乾坤朗朗的江湖。”
“愿意与老夫一起去城主府的,站到老夫面前,让我瞧瞧大家的义胆忠肝!”
金瞎子将手中长幡摇晃得噼啪作响,庙中却是一瞬静谧。
毛陈江双手一拍:“坏了,锅里热水烧开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
“哎呀,烤的红薯烧糊了……”
“你这孩子,怎么尿这里呢……真是没眼力。”
“祖师爷显灵,第三十一代弟子,给祖师爷上香……”
“哎,这……哎,外头刮风了,衣裳还没收。”
誓师大会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呲……”
从神台上跳下来,金瞎子看着眼前几人满眼困惑:“几位这是……”
眼前几人,一个是无家可归的南昭老人,一个是满头白发,堪堪能自己站住的耄耋老人。
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以及神情冷漠的红菱。
听见金瞎子询问,那孩子率先开口:“老先生,你身上有吃食吗?能不能给我一些,我跟我娘亲好久未吃过东西了,实在饿得难受。”
说完,那孩子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金瞎子。
“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伸手打发那孩子,那孩子转头呸一声吐在金瞎子脚面上。
“死孩子,不要命了你?”
穿着干净的中年妇人,连忙上前拉走男孩,金瞎子正欲离去,另外两人开了口。
耄耋老者颤巍巍道:“你有办法出城?我与你一起。
“我家里只有老婆子一个人在,她早些年生了场病,已卧床许久,且不说人,家里还有十几只鸡鸭……
“若不回,怕是连人带着畜生,都要死绝了。”
老人话语平静,金瞎子只听出淡淡无奈。
他想出言安慰,可话在舌尖滚了又滚,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倒是南昭老人嗫嚅着道:“这个冬天难熬了,要是开了城门,我想去边界看看。
“往日也并非不能去,可有机会的时候也不知怎的,总是三拖两拖,把时间荒废了。
“如今被困原地,不得动弹,思家的心反倒愈发重了。”
“你呢,你也想出城?”
红菱摇头,片刻后又微微点头。
金瞎子瞧她那茫然无措的样子,就知这女娃是漂泊久了,强迫自己寻个奔头。
人生在世,若活着没个奔头,是极其可悲的。
“……”
几人沉默,半晌后默默散去。
“我这心呐,我心里难受。”
坐在篝火旁,金瞎子突然哎呦一声:“我本是调侃秋小子,哪想见了两位老哥哥,心里更不舒服了。
“李小子,你是个聪明的,你快想想可还有办法,能让大伙出城?”
李舒来看着跃动的火苗,略沉吟道:“有。”
“什么办法?”
李舒来抬起头,目光停留在装满水咕嘟咕嘟直冒泡的瓦罐上。
良久后他道:“有办法,但不易,若到了时机,我会说的。”
金瞎子咕哝一句,骂他故弄玄虚,李舒来却是自顾自摆弄篝火,不与他争锋。
直到天色暗下众人歇息,他却忽然起身……
“李兄,你去哪里?”
“我出去一趟,你们在这等我。”
秋生道:“可要我帮忙?”
李舒来摇头,消失在暗夜中。
他要出去添柴,其他人跟着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