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五过来,李舒来站起身:“赵五哥回的这般快,可是有别的消息了?”
还不等赵五回话,李舒来又道:“我们几人方才盘出些头绪。”
“那李兄弟……”
“不好大张旗鼓,我们到一旁说。”
动作自然地将赵五拉到一旁,李舒来轻声道:“我有一事恳请赵五哥。”
“李兄弟太客气了,有事你直言。”
李舒来长睫微垂:“我那秋生兄弟,是城中收夜香的,城主死时他正在庆春楼。
“所以城主是巳时末死的。”
“什么?”
赵五有些惊讶:“也就是说,我被人骗了?巳时末死的人,怎么可能在午时出现在乾街?”
“就不知这消息,您从何而来?”
“一个皮门【江湖卖药】的老匹夫。”
赵五咬着牙:“老东西,那日分明有西行的人见孟洛昶跟他说过几句话,可我们乞讨的浑噩度日,三餐不定,根本不知时间。
“我问过那老匹夫,他竟然敢骗我?我好生去问问他,到底几时见过孟洛昶。”
“不知赵五兄可否告知此人姓名?”
“自然。”
告知李舒来姓名地址,赵五又问道:“你说有事相求,是什么事?”
“也没什么,我那兄弟并非江湖人,他不愿参与进江湖事中。且他在黄粱城有工可作,不愿跟城主之死扯上关系。
“所以孟洛昶暴毙他在庆春楼之事,赵五兄可否帮着保密?”
李舒来说着,朝秋生点头,秋生见状也颔首回应。
“这点子小事,李兄说什么相求?放心,今日事我绝不透露半点。”
“多谢。”
李舒来又道:“那位皮门的华宝善,我先去探探路,若问不出什么,再来找五哥帮忙。”
“成,正好我们也有别的消息。”
“我若问出什么,再来告知。”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去。
向金瞎子等人告知华宝善消息后,李舒来正准备去寻人,金瞎子却啧一声:“这名字,怎的这样耳熟?”
“您老认识?”
“容我想想。”
金瞎子思索片刻:“皮门、乾街、华宝善……怎么这样耳熟呢?”
好半晌,金瞎子啪一声将签筒推倒。
“原来是这老东西!”
他倏地起身,怒气冲冲:“我跟你一起会会和老匹夫。”
“您老跟他有旧怨?”
“我曾被这老东西给骗惨了。”
将长幡杵得当当响,金瞎子面目狰狞:“世人常说金转皮,一早晨,就是说金、皮两门使的路子如出一辙,若想转行,一个早晨就改换门庭了。
“但无论金、还是皮,都分尖腥,这华宝善分明是个干全腥的,当年却以皮门祖师指天发誓,非说自己是‘尖钢’货。
“我听了他的鬼话,被骗的身无分文不说,还落下了病根。”
“更更可恶的是,这狗东西还挖我绝后杵!”
“什么?”
小蓁跳起来道:“这人太没有江湖道义了。”
行走江湖之人,最忌挖人绝后杵,不给人留活路。尤其是同为江湖人,通常都会为对方留下一线生机。
金瞎子冷哼:“我年轻时候家境困顿,本依赖族中接济,可惜后来族中有变故,被迫流落江湖。
“早年不懂这门那门,也没个糊口的手艺,只能去码头上做扛包匠。
“数九寒天一身汗,冷风再一吹,久而久之就落下了寒症。
“后来我在江湖行走遇见几个朋友,吹嘘认识个神医,专治身上带寒毒的。我听着听着,这不是专治我的症状?就连夜找去了。”
他记忆中的华宝善的确很压点。
华宝善生得白胖,满面温和,秋日里戴着马聚源的獭皮小帽,身穿羊绒小马甲,脚上踩着内联升短靴,那通身气派一看便知手中丰厚。
二人打了照面,他就信了对方会几分“尖”。
“那老家伙也确实有几分本事,刚进屋就给我号了脉,我哪年哪月,几岁几时干的什么活计,落下的什么病,他说的一清二楚。”
秋生道:“这么有本事?”
“呸。
“他有个屁的本事。”
金瞎子哼一声:“那几个向我推荐这老匹夫的人,就是给华宝善干‘敲托’的。
“他们先是见我手中有几个大子儿,便前来套近乎,装着闲聊,却是将我的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
“把这一切知给华宝善后,对方再一切脉,可不是神准得厉害?”
“后来我找到华宝善,他说江湖一家亲,给我治寒毒不要金,也不要银,只一个随手的事。
“说完这话,他就从屋里端出个黢黑小锅,点上火,在我面前现配了一副膏药。”
金瞎子一脸不忿:“他让我将衣裳脱了,把膏药在火上烤下后,吧唧一下甩到我胸前。
“那膏药滚烫,贴在胸前灼得我龇牙咧嘴。可也是滚烫的关系,贴了后我的确感觉通身寒意减少许多。
“他那架势,再加上有朋友吹嘘,我就已经信了七分。”
金瞎子叹息一声,其实是自己求医心切,外加道行浅,看不出对方端倪。
若是如今,他一眼就能知道这些个三教九流,玩的是什么把戏。
“膏药贴了一会,我浑身发汗,待膏药凉时,那华宝善前来揭除。
“呦呵,你们不知,那膏药从我身上揭下去时,拉出密密麻麻好长的血色涎丝。”
小蓁瞪大了眼:“那是什么东西?”
“那狗日的跟我说这是我体内的寒毒、淤血,用了他的药将寒毒淤血拔除后,我这身体也就好了。
“他还问我,是否觉得身上热乎不少,当时我他娘的身上都被烫出水泡了,可不是感觉寒症轻缓了?
“可我当时被骗到鬼迷心窍,到这竟已信他个十足十……”
也正是如此,后面华宝善翻纲叠杵,将他骗的身无分文。
想起旧事,金瞎子冷笑一声,眼中带出几分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