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巳时初……”
金瞎子摸着下巴,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朝岁节当天,天色未亮他去了隐娘家,寻她祖父做眼中‘蒙’。
那时大概是寅时末【4:20-5:00】,他进到城中时,约在辰时初【早7:00-7:40】。
“我那日算命的位置没在乾街,所以想不起是否见过孟洛昶。”
金瞎子努力回想当日情形,无奈道:“朝岁节那日城中人实在太多了,街头上能挤破脑袋。
“这线索怕是不好找。”
李舒来轻叹:“其余人可谓是大海捞针,但孟洛昶的的行迹应该有人注意。
“且赵五说了,孟洛昶那日不曾坐轿,所以一定有人见过他。”
“是吗?”
金瞎子摸着下巴:“一城之主有如此闲心雅致,不怪他死的早。”
“……”
“您老若想不到有用的,我再去问问赵五。”
“哎,别走啊,有道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你去将秋小子和隐娘他们都唤来,咱大伙儿在一起好生盘盘。
“说不定能盘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左右他们被困在此地也出不去,孟钰正满城搜人,他们这一堆看着就不是良民的,还是好好在这里躲着强些。
就算运道不好,孟钰带人搜到这里,这一群三教九流也总有一个比自己更像凶手的。
金瞎子算盘拨弄的叮当响,很是积极地让李舒来把众人聚集过来。
见秋生、红菱、小蓁还有隐娘都坐过来后,金瞎子道:“闲来无事,咱几个来盘盘朝岁节那日,有无人见过孟洛昶。”
将自己当日进城时间和所在位置大概讲下了,金瞎子不经意道:“李小子,你那日几时进的城?”
“巳时一刻【9:15】。”
“记得这样清楚?”
“进城时见了个玩西洋景的弟兄,他正吆喝着时间。”
金瞎子嗯一声:“你这进城时间比我腿脚慢的老头子都晚了不少,可是刚从哪个婆娘被窝里爬出来?”
李舒来嗤笑:“东家给了个活计,早上做完活累得很,找了个地方歇了半晌。”
“那你可曾经过乾街?”
李舒来微微垂眸,随后道:“还真去过,可我到乾街的时候,孟洛昶已经死了。”
“你知道孟洛昶什么时候死的?”
“知道。”
轻轻拈动食指,李舒来道:“西行的人打听过,约巳时末【10:20-1100】。”
秋生道:“差不多是这时候。
“我那日就在庆春楼收夜香呢,这庆春楼与别个地方不同。
“寻常人家都是晚间收,因庆春楼姑娘们白日都睡着,所以只有特殊几个地方,需要白日去。
“城主死时我刚进去,大约就是巳时末。”
“啥?你那日在庆春楼?”
“是啊,可我没见到城主,只听见了孟钰撕心裂肺的叫喊……”
秋生啧啧称奇:“跟死了爹一样。”
小蓁忍不住白他一眼。
“等等。”
红菱面露疑惑:“不对,西行的人说,巳时中还在乾街见过孟洛昶,四时末他就死了。
“而他刚死,孟钰就到了庆春楼?
“孟洛昶的死讯,传得这样快吗?”
乾街的确离庆春楼不远,但城主府距庆春楼可有一段距离。
“更大的可能是,那日孟钰本就在庆春楼,所以孟洛昶一死,他便知晓了。”
秋生道:“我不知孟钰是否在。”
小蓁摸了摸自己扎了红绳的小辫子,嘀咕道:“我往日常听说书人讲弑父夺权的故事,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孟洛昶就是孟钰自己杀的?”
“不可能。”
李舒来道:“孟洛昶仅有一子,他对孟钰又十分宠爱,若孟钰想要城主之位,他怕是早已双手奉上。”
“的确如此。”
作为年过花甲的人,金瞎子很能理解孟洛昶的心情。
自己打下的所有江山,也不过是为了这个儿子。
“且就听孟钰这几年的事迹,他完全不像是觊觎城主之位的人。他的心思,尽在偏路上。”
李舒来说完,眼中带出半点疑惑。
孟钰那日在庆春楼?
“咱们几个这脑袋,实在想不出好计策。?且又不是江湖探子,能打听出什么。”
隐娘闻言道:“说到江湖探子,有一人或许比吴老爷子消息更为灵通。”
“谁?”
“褚三爷。”
这已是第二次听见褚三爷这个名字,李舒来对此人颇感兴趣。
“吴老爷子也曾提过这人一次,此人有些道行?”
金瞎子点头:“的确有些道行。”
“地头蛇?”
“什么地头蛇,那是一代枭雄。”
怒瞪不会说话的小蓁,金瞎子继续道:“我与三爷有些交情,早年落难,三爷拉了我一把。
“后来逢年过节,我都会去拜访三爷。
“三爷仁义,凡江湖兄弟有难,三爷能帮则帮,因此他极受江湖人敬仰。
“还有层关系是三爷跟老城主也能说上几句话。我该如何形容呢……”
金瞎子摸了摸长须,思索后道:“褚三爷这人能服众,是因为他赏罚分明。譬如我这种江湖上不入流的,有事求到褚三爷身上,他也不会怠慢。
“可若是惹了三爷不愿,那是要多狠罚的有多狠。
“听说早年三爷帮了孟洛昶什么忙,孟洛昶很是感激他。虽说孟洛昶喜好听信江湖术士的偏方或奇技淫巧,但黄粱城能成为江湖人的采宝地,与三爷也不无关系。”
“三爷的地位在黄粱城里头是独一份,他上能直达孟洛昶,下有无数拥趸。
“所以三爷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护身褚’。”
小蓁道:“哎呀,褚三爷我不知,但黄粱城里有个能平事的‘护身符’我是知晓的。”
“嗯,三爷颇负盛名。”
金瞎子继续道:“遇事找三爷,若他认可你,就会给你庇护。而且三爷见多识广,还能帮人把点儿,就算是惹上城主府的人,他们也得给三爷面子。
“三爷江湖朋友多,眼皮儿抻开都比道上路子宽,所以他也专做和事的生意。
“但吴老爷子那天说的对,三爷的人情轻易用不得,用了不好还。
“我们不如先让吴老爷子去打听,若实在不成,再看看能不能走上三爷的路子。”
李舒来点头,表示知晓。
他们几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在怪庙中十分扎眼。
赵五心中好奇,摸着脑袋走了过来:“聊什么呢?可是在聊孟洛昶在乾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