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吹过,小蓁打了个寒颤。
“我去生火。”
李舒来让红菱照看小蓁,自己则跟赵五去寻柴火,范满桌脚步踌躇,被秋生留了下来。
“我瞧小蓁妹子拿了不少东西,你也一起吃一口。”
“冬日冷,吃一口吧。”
见红菱也出言挽留,范满桌犹豫一阵欣然应下。
篝火烧起,小蓁搓着胳膊找回点魂儿后,这才讲起了屋中情形。
“您几位行走江湖,不知黄粱城内中事也是寻常,我家祖上七代皆是黄粱城中人,所以对高乳娘还算熟悉。”
范满桌道:“不知道是不是孟洛昶坏事做尽遭了报应,以至于妻妾数百,却一直没有子嗣。年近半百时,才有个妾室怀了孟钰这个儿子。
“这孟钰自从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七八岁都不曾下过地。
“他那身子一直好了坏,坏了好,城中好些个大夫都因为帮孟钰诊治,而丢了性命。
“这黄粱城中的大夫,有一度险些死绝了。”
赵五点头:“孟洛昶性情暴烈,怕是大夫小心谨慎不敢用药,这才让孟钰的病一直拖了这么久。”
“非也。”
范满桌伸出食指,使劲摇了摇:“并非大夫不敢下方子,而是他底子太差,经不住半点药性。
“孟洛昶一度怕孟钰养不活,所以一直战战兢兢,极尽呵护之能。
“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江湖游医,给孟洛昶想了个办法,这孟钰才得以存活。”
李舒来眉毛挑得老高:“这高乳娘不会是……”
“是。”
小蓁搓搓脑袋:“是什么?”
“那游医给孟洛昶出的偏方,就是为孟钰找一批乳娘,让这些乳娘服药,以乳汁做药引,中和药性。”
小蓁听着哇一声,吐出一口清水。
“这些年乳娘来来去去,唯有一个高乳娘在孟钰身边留得最久。
“孟洛昶经过此事后,就格外相信江湖游医、偏方等物。
“城中的医者,也就越来越少,所谓上行下效,自那从后,黄粱城的百姓也更喜欢江湖术士、江湖游医。
“所以这几年,黄粱城的三教九流愈发多了。”
小蓁刚压抑下想呕的冲动,听见这话后,突然想起高乳娘神色淡然地,一下下扎挑高庄的画面。
众人又听哇一声。
“惊着女侠了?”
小蓁摆手:“别喊女侠,我不过是个蹿房越脊的绺子罢了。
她擦擦嘴:“今日没带东西,不然这活计更好做,只要上房掀几块瓦,开个天窗【开天窗-揭瓦下绳】就能得手。”
“女侠好身手。”
“过奖过奖,终是不如挖墙穿穴的、高来高去的妙手空空儿。”
范满桌最是向往江湖侠客,正巧小蓁又喜欢讲故事,二人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红菱则负责烹制小蓁带回来的东西。
小蓁背回来的包裹很大,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怕是高庄的整个厨房都搬空了。
“没想到这荤油罐子也有些优点,如此会吃。”
小蓁一手咬着腿肉,一手往口里塞米酿馒头。
微酸中又带些许甜味儿的宣软口感,令小蓁爱不释手。
“小蓁姑娘,您不介意我带一份肉给我家老爷子吧?”
“不介意,左右这些东西我们吃不完,剩下的大家拿去。不过……”
想起白日温柔帮自己捉虱子的隐娘,小蓁又道:“这馒头给我,我留给隐娘吃。”
几人并无异议,就连范满桌也分了好些东西。
吃饱喝足,天色已微微泛灰,范满桌甩甩衣袖:“今日有幸跟几位江湖侠士一同饮酒吃肉,实是一大幸事。
“只是终有分别时,范某希望来日可与各位江湖再见,再与各位一起把酒言欢。”
小蓁啧一声:“你姑姑家离怪庙还没二里地远,你在这装什么?
“散了,我累了。”
说罢,她朝几人挥手,独自离去。
李舒来等人跟在后面,秋生跟范满桌离奇相遇,二人又都崇敬江湖侠客,因此格外投缘。
他们都离去后,秋生与跟对方约了下次再见,这方离开。
“哎呦……”
李舒来回到怪庙,将水袋打开放在金瞎子鼻下轻轻一晃。
“哪来的这好东西?”
“您老没睡?”
金瞎子哼一声:“你们几个小的跑出去做活,还当我不知道呢?说吧,人送走了?”
“送走了。”
隐娘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老爷子等你们一整夜,生怕你们几个出什么意外。”
“无妨。”
将今夜事讲给金瞎子听,李舒来道:“这高庄算是解决了,可我们的动作也该加快了。
“我问过赵五,他说明早应就会有消息传来。”
金瞎子点点头,压根没听李舒来说些什么。
他一口一口抿着袋中酒,喝一口滋哈一声,喝一口滋哈一声。
小蓁也将带回的东西递给隐娘,两个姑娘家凑在一起时,红菱将一块包得严实的熟肉,递给隐娘。
“吃了能顶几天。”
看着那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块,隐娘忍不住扬起唇角。
“哎。”
虽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也不知为何,在此时格外能触动人心。
天色泛白,怪庙中有人进来、也有人离开。
剩下的要么是知晓内情,无惧高庄的,要么就是实在无容身之处的人。
“李兄弟。”
赵五从外面匆匆而来,向着李舒来招手:“昨日我让西行的弟兄打听过了,朝岁节那天,有人在乾街见过孟洛昶。”
“的确。”
李舒来道:“据闻孟洛昶死前约见他人在庆春楼密谈,而从城主府到庆春楼,只有乾街距离最短。”
“没错。”
李舒来想了片刻,询问道:“可打听出几时几刻,在乾街何处见过孟洛昶的?”
赵五道:“那人说他当日刚吃过饭出门,或许是午时一刻左右,具体的地点,我需要再问问。”
“午时一刻?”
李舒来微微皱眉:“我知晓了。”
见李舒来跟赵五嘀嘀咕咕好一会儿,人走后金瞎子问道:“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嗯,打听到了。”
李舒来轻拈手指:“有西行的人,在朝岁节当日的辰时末巳时初,于乾街见过孟洛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