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在这?”
秋生走到四人面前,低声询问。
李舒来打量着院中,发现只有主人房和东、西两个厢房。
其余房间皆漆黑一片,无声无息。
他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高庄身边虽有些狗腿子,但大多应该都是酒肉朋友,并非他的家仆。
且今日高乳娘回来,他也不会留闲杂人在家。
这般一想,倒是安全不少。
李舒来还没答话,就听赵五道:“俺来捅阴刀。”
说着,他随手指了小蓁。
小蓁沉吟片刻:“拍黑砖。”
红菱:“放暗箭。”
他三人说完,五个人十只眼,直勾勾看着李舒来。
李舒来深吸一口气:“敲闷棍。”
他说完后,四人又看向推着粪车的秋生。
秋生砸吧砸吧嘴,良久道:“我来攮粪叉。”
赵五闻言嘿嘿一笑,摸着下巴打量秋生身边的少年人。
那人见都盯着自己,急得抓耳挠腮。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来撒淫药。”
“嗯?”
几人瞪大了眼看向少年,少年拍着胸脯道:“方才这小哥都跟我说了,那狗日的高庄白日杀了你们的朋友,你们是来报仇的。
“其实我今日来,也是报仇来的。”
李舒来眉心一动。
这人有点意思,特意挑了今天来报仇,若出事,就能直接将锅扣在白日跟高庄起冲突的江湖人头上。
“哦,还没介绍,鄙人姓范,名叫满桌。”
“满桌兄弟高才,不知您这报仇计划……”
赵五擎着满面笑容,言语温和。
范满桌闻言道:“有的,我揣了一包京中秘药,保管一包下去,让高庄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你还真是来下毒的?”
“非也。”
范满桌呲牙一笑,黑夜里显得格外阴森:“待我先来一招‘药到病除’,除了这祸害后,再讲给几位江湖豪侠听。”
拿出一个纸包,范满桌咬牙切齿:“几位豪侠等等,兄弟去去就来。”
“等一下。”
李舒来伸手拦住:“这药怎么用?”
“撒面上就行。”
小蓁咦一声:“你要如何撒?”
“进门扣他脸上。”
“嘁。”
小蓁伸手在范满桌面前一挥,那包药就到了她手中。
“这点儿小事,我去吧,必做得天衣无缝。”
说完,小蓁三两步翻上屋顶,轻巧得如同一只猫儿。
范满桌就见她鬼魅一般在墙上游走,不多会儿又如流水一般悄无声息进入到西厢房。
不过三两息,她就轻快出来。
“撒完了,还要如何做?”
“这……这……”
范满桌惊讶得好一会儿才找到舌头:“咱们可出去等着了。”
几人看向李舒来,李舒来点点头,他们这才一起退出去。
离开高庄的宅子时,范满桌从怀中掏出一把大锁头,将门在外锁了起来。
几人做完这一切,寻了个漆黑的地方蹲下,听着宅子里的动静。
看着瑟瑟发抖的秋生,红菱有些好奇:“你既不会武,又没练过功,是怎么进去的?”
秋生有些羞赧:“我推着粪车进去的。”
他是收夜香的,通常敲门都会让他进来。
今日高庄的宅子,只有个年迈的看门老人在。
那老人放他进来,就休息去了。
红菱点头,赵五又对范满桌道:“宅子里没动静啊?是不是东西不行?”
“不会的,再等等。”
赵五搓着手:“你跟这高庄也有仇?他怎的你了?”
“实不相瞒,这宅子本是我家的。”
范满桌语气阴沉:“也怪我不争气,交了些狐朋狗友,身边尽是些浪荡子。
“我年岁尚轻,涉世也浅,往日自诩是真性情,是有血性的汉子,整日流连街头,招猫逗狗、斗鸡斗虫一样正事不干。
“后来我又认识了不少所谓的游侠儿,跟着他们舞刀弄棍,伤了很多人。
“那几年,家里的家底,都拿去包赔别人了,慢慢的也就家道中落。”
讲到此,范满桌面上有一瞬狰狞:“前些日子我爹病了,我本想将这宅子卖了,给我爹换点药钱。
“结果这百十两的宅子,他高庄就给了三两银子。”
他爹一怒之下病故,他如今也只能借住在姑妈家里,看尽姑爹一家的冷眼。
赵五仍旧憨笑道:“白日里,你见高庄跟江湖人起了冲突,便想着借此机会谋害高庄,而自己也可脱罪?”
“非也。”
范满桌将手插进衣袖:“我等邑中少年,平日虽不学无术,但咱们都是万分敬仰江湖侠客的。
“我会选择今天是因为我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高乳娘回来。
“此一计,若无她,便无法成功。”
赵五还想问,突然宅子里传来一阵女人惊呼,和瓷器碎裂声。
“不必惊忧,是药物起作用了。”
范满桌站起身,面上一阵愉悦:“高庄中了药,找高乳娘去了,那高乳娘心狠手辣,必不会留高庄活路。
“他死定了。”
转头看向众人,范满桌继续道:“我思索好久,方想出这么个借刀杀人的法子,必不会牵连各位。”
赵五闻言双手作揖,对着范满桌一拜。
众人就听宅子内叮咣啷当响了一阵,随后归于寂静。
范满桌将门上锁链解开。
“不成,我不放心,我要亲眼看着那荤油罐子咽气才算心安。”
话落,小蓁便消失在黑夜中。
众人又等了不久,就见小蓁抱着一兜子东西出来。
“走。”
见她面色不好,红菱温声询问:“失败了?”
“回去再说。”
走出范家宅子,小蓁才长长吐了口气:“高庄死了……
“那高乳娘……她……”
小蓁抚着心口心有余悸,其实她是想回去偷点吃食。
她去厨房包了点吃的,装好后寻思着去主屋看一眼,结果她就见……
白花花的高乳娘,穿着一件肚兜赤着站在地上,用绣花铰子一下一下扎入高庄眼中。
血液喷得她满面都是,但高乳娘如无知无觉一般,仍不停手。
最让小蓁害怕的是,那高乳娘将高庄扎得面目全非后,拿起了绣花撑,接着绣起了她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