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怪庙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寂静无声,唯有凄厉风声萦绕耳边。李舒来夹着衣领,步履匆匆。
毛陈江为救他而死,人还埋在怪庙后堂,趁着今日,他想去寻高庄,将人了结以慰毛陈江在天之灵。
寒冬腊月又是深夜,李舒来走了几步便觉脚下发麻。
他停下跺跺脚,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谁?”
“李兄弟?”
李舒来看着来人:“赵五哥也出来解手?”
“老爷子刚睡,我出来透透气。”
赵五是吴老爷子的徒弟,人生得寻常却有一大把力气,平日负责照顾以及保护吴老爷子。
李舒来点头示意,大步离去。
高庄住在附近唯一一座两进的宅子,那宅子与怪庙同在一条街上,一直走拐个弯就是。
走到高墙下,李舒来搓了搓冷到发僵的手掌,向后退了几步。
他正准备跳墙翻进去,突然听见耳边一声清脆哨响。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又在这?”
看着穿了一身黑的红菱,李舒来有一丝困惑。
“我来敲闷棍的,你呢?”
“我来放暗箭的。”
从地上捡起一根竹竿,红菱放在墙边,突然之间平地而起。
她动作轻盈的好似一阵风,李舒来只见她踮起脚尖,在竹竿之上轻轻一踏,人便利落爬在了墙沿上。
红菱伸出手:“上来。”
略感叹一声好功夫,李舒来摆摆手。
方才红菱都能平地而起,若他后退助力岂不丢人?
想了想,李舒来提着一口气,下盘用力正准备使一招“兔子蹬鹰”浅翻上去。
“嘶嘶……”
一口气劲刚提上来,李舒来就要平地起飞时,突然有人用气声喊他。
憋着的力被人打断,噗嗤一口泄了劲,他险些仰翻过去。
“你们这是忙什么呢”
小蓁扯下脸上蒙着的黑色角巾,仰头看看趴在墙上的红菱,又看看一脸青黑的李舒来。
“赏月呢?”
“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你们又是来做什么的?”
红菱道:“放暗箭。”
李舒来轻咳一声:“敲闷棍。”
小蓁摸了摸下巴,略一思索:“我来……拍黑砖……”
“……”
寒风刮过,吹散无声的寂静。
李舒来道:“你二人回吧,这棍、这箭、这砖,我自己敲,自己放,自己拍足矣。”
“那不成。”
将面上黑色角巾戴上,小蓁拍了拍冻僵的面颊:“白日的祸事是我惹出来的,没道理连累别人。”
毛陈江虽是为救李舒来而死,但若不是她嘴尖舌快,高庄也不会让那个叫十四的东西放箭。
所以这人命债该她背,账自然也该她跟高庄算。
“你在这里怕会有纰漏,赶快回去,我自会处置高庄。”
“莫给自己面上贴金了,这墙你都翻不过去。”
小蓁嘟囔一声,仰头看着高墙,随手丢出一样东西。
夜色太黑,李舒来没看见,可将东西丢过去后,小蓁竟如走平地,两步走上高墙。
上了墙后,她乖巧趴在红菱身边。
“好功夫。”
她身形轻巧,竟然比自己一个练了多年爬杆、走索的老杂更为灵动。
红菱忍不住赞叹一声。
“也不行,最近生疏了……”将东西收拾起来,小蓁撇嘴:“我这都多少年,没抢过梁上君子的活儿了?
“技艺都生疏了,看来以后还得多学多练。”
“的确如此。”
红菱点头:“自加入彩门,我这老杂的功夫也生硬许多。”
“等找机会咱俩切磋切磋。”
“……”
两个人在墙头聊得热火朝天,李舒来只觉一口气窝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顶得他难受不已。
好半晌,他才翻掌将这口气压下。
正欲提劲时,他鬼使神差道:“这下无人了吧?”
“哎,叨扰,还有不才一个。”
“……”
三个人六只眼,齐齐看向漆黑处,赵五挠着头走了出来:“几位兄弟,你们说巧不巧?”
李舒来捏着眉心:“赵五哥这是……”
赵五憨憨一笑:“捅阴刀。”
“……
“罢了。”
来了几尊大佛,他就是将其赶走,原计划也用不成了,如今倒不如顺势而为。
“赵五哥先请?”
“来了这么多人,我下去开门算了。”
小蓁拱起腰,大头朝下顺着墙沿向下滑,临落地时双脚一蹬,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后安稳落地。
墙头上寒风劲,吹得红菱有些冷,见小蓁下去她也飘然下落。
“前头有一道角门……喏,就这里。”
从头发里摸出一把造型奇特,手指长的铁针,小蓁翻墙进院,不过两息就将门锁打开。
“进吧,没人。”
“等等……”
红菱按住门环:“进去后,什么章程?可有计划?咱们几人东西南北怎么分配,谁杀人,谁递刀,谁擦血,谁收尸?”
“……”
李舒来叹息:“所以你们半点计划都无,就跑来放暗箭、拍黑砖、捅阴刀了?”
赵五瓮声瓮气回:“这不是有李兄弟你吗?”
小蓁挠挠头:“我……高庄那跟煤墩子成精一样的东西,他那尸体我拖不住。”
仔细想了想,小蓁坚定道:“递刀、擦血这活我能干。”
“……”
李舒来再次按了按已经发紫的眉心:“罢了,先进去再说,谁先见人直接动手。
“虽有个城主清客的称号,可高庄也不过是个地痞而已,我们小心些,若有差池,各自撤退,庙内集合。”
“妥。”
几人蹑手蹑脚走进院子,又各自寻了遮挡物件,鬼祟向前。
李舒来几人进院,就见主屋内还燃着烛火,隐隐透出一个女子身影。
“是高乳娘。”
赵五道:“我找城中的西行兄弟打听过了,今日马车上的女人就是高乳娘。”
“不管女人。”
李舒来指着西厢房:“高庄应当在此屋。”
几人顺着墙沿下阴暗行走,刚走到西厢房不远处,四个人齐齐停下脚步。
“嘶?”
“欸?”
秋生推着粪车站在院内,身旁还有个陌生少年,双方人马对视一眼,齐齐惊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