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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海螵蛸

    黑黢黢的锅子下面放着一个布兜,华宝善捂着肚子,艰难跪地。

    他低垂着头,动作缓慢地在里面翻出一个陶罐,又抖着手从里面倒出一杯浑浊酒液。

    “诸位看好了,这便是我华家传家百年的化骨酒,入喉化骨,即便是瓷片,也可以轻易化成一滩水。”

    说完,华宝善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下肚时候,也不知是烧灼还是疼的,他猛然打了个颤。

    随后疼到五官狰狞,面色惨白,不停打摆子。

    金瞎子见状嘿一声:“你瞧你瞧,这也不怪我当年栽在他手上吧?你瞧瞧这功夫,着实练到家了嘿。”

    目光在华宝善面上来来回回扫视,李舒来终忍不住道:“当真装的像。”

    他见过许多痛苦而死之人,这华宝善的模样实在太逼真了些。

    二人细细盯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只见华宝善撑着起身,虽面上还有点惨白,但人已露出笑脸。

    “现在这化骨酒已开始生效,过一会儿就能把我肚中的瓷片给化了。

    “这东西的厉害之处就是……”

    说到这,华宝善微妙的停了一瞬:“关键时候,家中若有人误食了东西,可救命。”

    金瞎子张开口,大声呸了一句。

    可此时看热闹的,都被华宝善这一出“大戏”惊艳着了,一个两个凑上前去,掏十几二十文买那一口泥封的低劣烧酒。

    “我这东西已经售完,没买到的街坊邻居不必着急生怨,日后还有机会,若需帮助,可到南条里巷最深那家找我。”

    华宝善半握着拳给四周看热闹的百姓道谢,见人都散开后转头往家中走去。

    “我现在就上去将他扣打一顿,让他好生忏悔忏悔当年挖了我绝后杵一事。”

    金瞎子上前,可不过一瞬间,华宝善便消失在人群里。

    “无妨,去他家堵他。”

    二人又往华宝善家中走,快到时金瞎子突然停住脚:“就在此,我着实怕了他家那遭瘟的河东狮。”

    李舒来点点头,倚在墙边,不过一炷香时间,他们就见华宝善从巷口喜滋滋走了回来。

    他食指翘起,上头勾着一串草绳,底下穿了厚厚一块五花肉。

    冬日里,那五花四周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儿,一看就是刚宰的新鲜猪肉。

    这悠哉一幕气得金瞎子双眼赤红,恨不能一口咬穿华宝善的脖子。

    “两位侠士是特地在此等候华某?”

    见李舒来一脸淡漠,金瞎子咬牙切齿,华宝善憨憨一笑:“既然都到了家门口,无论是敌是友,都该进门喝口茶水。

    “有什么事,咱吃饱喝足了说。”

    晃晃手上的肉,华宝善指着家门:“请。”

    李舒来和金瞎子都不动,华宝善笑着调侃一句家中无陷阱,不必担忧。

    他一边开口一边推门,临进门时候看也不看,突然闪身躲了一下。

    李舒来和金瞎子就见他瞬间低头,接着又听砰一声。

    待抬头去看,一把菜刀扎在门上摇摇晃晃。

    “两位见笑了。”

    熟练将菜刀从门上拔下,华宝善进了门。

    金瞎子摸着下巴,跟李舒来面面相觑,随后二人也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刚进院子,就见屋内抛出一道暗影,李舒来跃步上前正准备躲掉这暗器,刚要动作却是闻到一股肉腥……

    啪嗒一声,刚才还油润雪白的五花,掉进了院中泥坑。

    华宝善急匆匆从屋内跑出,将泥水里的东西捡起,又回到屋内。

    “哎呦……”

    二人只听屋中男人低声轻哄,以及被扇巴掌的噼啪声。

    金瞎子无措地摸了摸自己面颊,咕哝道:“这大耳雷子呦,那得多疼……”

    倒是李舒来对这不感兴趣,端详起院子来了。

    第一次进院的时候,他就发现一样眼熟的东西。

    找了片刻后,李舒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块白色碎片,远远看着就跟碎裂的瓷片一样。

    可这触感……

    用手指掸了掸,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鱼腥味儿……”

    他将东西递给金瞎子:“你可认识?”

    “看着像是海螵蛸【乌鱼骨】,治阴蚀肿痛、可拔疔败毒,这东西药堂常有卖的。”

    金瞎子用手指一掰,那海螵蛸轻松碎成几块。

    “那老小子做戏的功夫炉火纯青啊,当年真真是我技不如人。”

    “让两位侠士久等了,来来来,到院中咱们喝两杯。”

    从屋中出来,华宝善端着三个大海碗,里头放了点碎得跟渣一样的茶屑。

    虽是最下等的粗茶,但在百姓家中也算是极好的待客之物。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华宝善做到这样,就连金瞎子都骂不出口。

    二人环顾,见院中桌椅都被踢翻在地,只好一个个捡起。

    坐下时,李、金二人齐齐愣住。

    他们只见华宝善面上左右两边,分别被抽出两个巴掌印,五根手指的痕迹清晰可见。

    可对方却像是什么都不知一般,热情招呼二人:“我让内人给两位侠士做菜去了,您二位一定在我家吃一口。”

    忙活了半天,华宝善口干舌燥,忍不住端起海碗大口畅饮。

    茶水下肚后,他不舒服地揉了揉肚子。

    金瞎子看着他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吹胡子瞪眼啪一声将签筒重重放在桌上。

    “我也看出来了,方才在外拴马桩子时,这位老大哥就一直拆我的台,可是咱二人有什么恩怨?”

    金瞎子冷哼:“亏我经年不忘,你竟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你好生想想,这些年挖过多少人的绝后杵,做尽多少缺德事?”

    听闻缺德事三字,华宝善脸色一白。

    他喃喃道:“不可能,江湖行走,怎会做那等挖人绝后杵之事?”

    见他不认,金瞎子怒从心头起,正要起身暴打他一顿,可刚站起来华夫人就从屋中端着一碗东西走了出来。

    金瞎子见状,抻了抻衣摆老老实实又坐了回去。

    华夫人走上前,咚一声将碗扔在桌上。

    “吃吧,最好吃死你们。”

    “……”

    将掉落在桌上的肉捡起来,华宝善没皮没脸似的,笑眯眯道:“若二位来寻我报仇,要打要杀尽管动手,只是万万不要伤害我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