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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草木灰

    “你倒是个痴情种。”

    金瞎子啧啧称奇:“你家那母老虎,寻常人哪里伤得了?我瞧她一个打三个不在话下。”

    华宝善苦笑:“不怪她,她往日性情柔顺,如今这样……都怪我。

    “我的现状您二位也看见了,想消气尽管往我身上招呼,想要赔偿……”

    指着满地狼藉的院子,华宝善叹息:“有什么觉得值钱的,您二位尽管搬走拿走。”

    “你这一屋子破烂,我拿了回去能干什么?”

    看出金瞎子心已软,既无杀心也无取财的意思。

    不想让他二人闲扯下去,李舒来道:“我们今日来是想问你,朝岁节当天你是不是在乾街见过孟洛昶。”

    “是啊。”

    华宝善点点头:“西行的人问过我了,我的确在那天见过城主。可是那天在乾街见过城主的人有很多,并非我自己。

    “见过孟洛昶的人的确很多,可为何独独你要撒谎?”

    李舒来道:“孟洛昶分明是巳时死的,而你却说在午时见过他。”

    “是吗?”

    华宝善眨巴眨巴被打肿了的双眼:“城主巳时就死了吗?这我真的不知,我只记得那天日头格外大,见到他时,就好像午时似的。”

    这人太过油滑,李舒来知道他根本问不出什么。

    想了片刻,李舒来又道:“那日城主跟你说了什么,你二人做了什么?”

    “说……说了什么?”

    华宝善摇头:“不曾说过话。”

    “孟洛昶那日去到乾街应该有很多人看见,可偏偏你被西行的人找了出来,这说明你当日一定跟孟洛昶有过交集。”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李舒来看着破败的院子,以及在屋中霍霍磨刀的妇人淡淡一笑。

    “我们不是孟钰,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我们只是想知道孟洛昶那日到底见过谁,又被谁人害死罢了。

    “若能早日找到凶手,也可还黄粱城一片安定。

    华宝善高声道:“可我真不曾跟城主有过交集啊。”

    李舒来瞥了一眼桌下,华宝善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眼皮微垂,站起身道:“叨扰了。”

    似乎是没想到李舒来走得这样干脆,也无纠缠的意思,华宝善愣怔送二人离去。

    刚一出门,金瞎子道:“你不会没看出来,那个熊玩意儿在撒谎吧?

    “且我怎么感觉,他那天肯定没干好事呢?”

    “看出来了。”

    “看出来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李舒来嗤笑:“什么颜色?”

    金瞎子一噎,就听他继续开口:“无谓在这上头浪费时间,我自有办法知道,那日他跟孟洛昶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什么办法?”

    “日后你就知晓了。”

    二人慢慢往怪庙走,金瞎子嘟囔一句:“早知刚才就该多吃几口大肉……也算弥补当年了。”

    李舒来无奈望天,不去理他。

    快走到怪庙时,李舒来道:“我还有事要做,您老先回。”

    “咦,你小子不回怪庙?”

    “您老先回,我还有其他要事得做。”

    金瞎子嗤一声:“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李舒来淡笑,转头就走。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眼珠子转的飞快。

    想了片刻,他蹑手蹑脚跟在李舒来身后。

    可这人就跟兔子似的,明明街上没什么人,但两条街之后,金瞎子还是将人跟丢,不见半点身影。

    “老了老了,这功力不行咯。”

    “说什么呢?”

    刚走回怪庙门口,金瞎子就见隐娘、红菱还有小蓁三人往外走。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隐娘道:“红菱身上伤口生了脓,小蓁会治外伤,我给她二人打打下手。”

    见只有金瞎子一人,她们又问起了李舒来。

    “男人家做正事你们别问,忙自己的去。”

    小蓁掐着腰:“我瞧您老啥也不知道吧?打肿脸充胖子,还男人家的正事……咋,找女人去啦,不知羞。”

    说完,小蓁拉着红菱隐娘快步离去。

    走到无人处,三个姑娘家凑在一起,手脚麻利动作起来。

    小蓁捡来一堆干柴,边生火边道:“我们做绺子的,打小儿玩刀片、剪子、镊子,被割伤、被打伤都是常有的事。

    “一个师父带着几个或十几个徒弟呢,哪可能各个受伤都给你买药寻大夫?

    “所以我同门师哥就教给我一个法子,专门治外伤的,哪怕生了脓水也不怕。”

    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小蓁继续道:“我也教你们,若日后受伤,你们就把草木烧成灰,敷在伤口上。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但的确管用。

    “我小时候做活被抓,被人用烙铁烫伤过几次,夏日里也都溃烂生了脓水,都是用这法子挺过来的。”

    火堆熄灭,留下一小滩灰烬,小蓁趴在地上轻轻吹着,隐娘见状道:“我来吧。”

    她们身上虽有点儿银钱,但这时候买药找大夫肯定是不够的,只能试试这办法。

    她做活儿仔细些,手也比毛躁的小蓁稳一些。

    “红菱姑娘,你将衣衫褪下……”

    将吹温的草木灰捧在手心,红菱却迟迟未动,隐娘向前的脚步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想左了。”

    将衣服退下,红菱道:“从你上次为我剥鹅蛋我便瞧出了,无人在意你的身份,是你自己无法释怀。”

    衣衫褪下,露出红菱消瘦肩头。

    大红色的衣裳松松挂在身上,隐娘看着布满后背的伤痕,一时有些下不去手。

    “动作快些,冷。”

    红菱语气平淡,隐娘这才回过神一般。

    她将草木灰轻轻敷在伤口,又从自己的内衫下摆撕下一条,帮红菱包扎上。

    良久,隐娘才道:“你这伤,怎么留下的?”

    “我这伤……

    “我这伤是幼时练老杂功夫落下的,每个老杂都这般过来的,不分男女。”

    小蓁不解:“可红菱姐你不是彩立子吗?咋个小时候练的是老杂?

    “我可听说了,干老杂那是最苦最累的,又要顶桌,又要顶凳,什么刀枪锁喉、蹬卧斗拳,转瓶子、抖空竹,那东西学一辈子都学不完。”

    温热的草木灰洒在伤口有些疼痛,但隐娘动作轻柔,并非不能忍受。

    隐娘帮她将衣服穿好,红菱低低说了声:“我爹娘都是干老杂的,后来他们将我卖给了彩门的师父,如此我才转换门庭,去了彩门。”

    隐娘啊一声:“你身上的伤这样多,想必练了好多年,已能为家中赚银子了吧?

    “那为何你爹娘,还要将你卖掉?”